&esp;&esp;那女子絮絮地说,方定安却没回答,女子的声音越来越紧绷不安,慢慢低下去。
&esp;&esp;“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可怜你,可怜阿客稚子无辜,一次次姑息你,”
方定安道,“阿客一个孩子,如果没有人教,怎么会唤我阿耶?”
&esp;&esp;“妾身真的没有教他如此……”
女子抽噎起来,“他见邻人孩子都有阿耶,便想当然将郎君当成了……”
&esp;&esp;“不必辩解,”
方定安道,“眼下给你两条路选。其一,我将阿客带回府中,认他为义子,悉心教养。其二,让阿客留在你身边,但明日我便派人送你们离开凉州,我会给你一笔财帛,你要再醮也好,做点买卖也罢,都与我再无瓜葛。待他成人时他可以来找我,我与他一个出身。”
&esp;&esp;女子的抽噎顿时变作嚎啕,夹杂着“咚咚”
的叩头声:“郎君这是要将妾身往死路上逼么?求求郎君不看僧面看佛面,看在韩郎的份上……”
&esp;&esp;“你还有脸提他!”
方定安怒道,“微之是我最好的朋友,你要是还记得他,就不该将我、将你自己,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!”
&esp;&esp;“妾身知错了……”
女子道,“妾身身如飘萍,郎君又待妾身那么和善,妾身千不该万不该,生出了妄念……妾身只求郎君莫要让我们骨肉分离……”
&esp;&esp;“那便离开凉州。”
&esp;&esp;“郎君一定要赶我们母子走么?凉州是妾的家,也是阿客的家……郎君好狠的心!”
&esp;&esp;“我心意已决。”
方定安斩钉截铁道。
&esp;&esp;一时间两人都无话可说,海潮只听见女子的啜泣和男子郁愤的粗重呼吸。
&esp;&esp;过了会儿,方定安道:“你收拾收拾,明日未时有车马到门首来送你们出城。”
&esp;&esp;女子止住了哭,声音陡然由凄楚柔媚变得冰冷:“方定安,世人都道你重情重义,我看你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伪君子!无论如何我们都做了一夜夫妻……”
&esp;&esp;方定安打断她:“那是你用了龌龊手段!”
&esp;&esp;“没错,是我在酒里下了药,”
女子讥嘲道,“可是你要是当真不愿意,我一个弱女子还能逼迫于你?你本来就有这心思,只是不愿承认罢了!”
&esp;&esp;方定安没说话,片刻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和摔门声。
&esp;&esp;“方定安!”
女子不管不顾地尖声叫道,“你觊觎挚友未亡人,敢做不敢认!你这懦夫!”
&esp;&esp;得不到任何反应,她又道:“当年是谁害得军中粮草断绝,是徐家!城里多少人被你那好娘子的阿耶害得家破人亡!你还要娶仇人的女儿,对得起百姓么?!你们会遭天谴的!”
&esp;&esp;“方定安,你会后悔的!”
她咬牙切齿道,“我为你做的,莫说徐三娘,就是胡燕娘也做不到!”
&esp;&esp;那声音里的爱意和恨意都浓得发苦。
&esp;&esp;海潮听得有些心惊,差点没忍住把耳朵里的符取出来。
&esp;&esp;方定安脚步声忽然停住。
&esp;&esp;他似是怒到了极点,反而出奇平静:“你敢再提她一个字,我就杀了你。”
&esp;&esp;片刻后,院门大开。
&esp;&esp;方定安解下缰绳,跨上马,绝尘而去。
&esp;&esp;那女子只着中衣和足衣,在寒冷的春夜里站了许久,直到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,她方才转身回去,关上了门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等里面的动静平息下来,女人和孩子都睡着了,梁夜道:“我们回去罢。”
&esp;&esp;方节帅和那女子的爱恨情仇,海潮能从他们的话中猜个七七八八,可还是不知道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,更不明白冯蔚朗为什么要让他们来这里。
&esp;&esp;而且连那女子都不知道节帅今夜会去,冯蔚朗又是怎么知道的?
&esp;&esp;明日得寻个机会问问他……
&esp;&esp;想到这里,海潮不由自主地瞥了眼梁夜,却冷不防对上了他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