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夫人担忧道。
&esp;&esp;“幸好,还活着,”
昙远此时顾不上与她多言,但语气中还是带出了些许怨愤。
&esp;&esp;他将梁夜抱起走向卧榻,惊讶地发现这少年比看起来更轻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&esp;&esp;昙远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卧榻上,仿佛那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。
&esp;&esp;“这孩子前两日病才好些,又遭遇这种事,连着两日只勉强喝下些米汤,屏着一口气支撑到现在……”
他愤然道,“你不想让我们揭穿郑家的秘密,可以同我们商量,为何要用这种手段?”
&esp;&esp;不等郑夫人回答,他明白过来:“你不信我,疑心我会为了先前的事报复你,将你拼死也要守住的秘密说出去?”
&esp;&esp;郑夫人死死咬着嘴唇一眼不发,眼中却满是愧疚。
&esp;&esp;不一会儿,大夫匆匆赶到,看了眼郑夫人脖颈上的伤口和血迹,面露惊骇之色,但到底不敢多问,只是默然地行了个礼,便匆忙去替卧榻上的少年诊脉去了。
&esp;&esp;一搭脉,那老大夫的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&esp;&esp;昙远见他脸色凝重,心知不好,连忙问道:“大夫,这孩子如何了?”
&esp;&esp;老大夫沉吟片刻,向昙远道:“这孩子可是郎君的家人?”
&esp;&esp;昙远一颗心直往下沉,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他亲人,他是悲田坊的孤儿。医师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”
&esp;&esp;老大夫沉沉地叹了口气:“那老夫便直言不讳了。这孩子先天不足,早有病根,又不得修养,沉疴未愈又添新病,恐怕已经无力回天。”
&esp;&esp;昙远难以置信:“可他前两日看起来还好好的啊?会不会弄错了?医师不如再仔细诊一诊……”
&esp;&esp;老大夫道:“老夫也巴不得是弄错了,可老夫行医四十多年,不至犯这样的错。
&esp;&esp;“不过你们当真看不出他在忍痛么?以他的病症看,前几日也必痛得如穿心凿肺,说实话他怎么能撑到如今,才是最教老夫费解之事……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还请及早预备后事罢……”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海潮醒过来,看着纹绣斑斓的帐顶,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个秘境的公主府,但定睛一看,上面的纹饰都是些珍禽瑞兽、奇花异草,除了常见的龙凤、麒麟之外,还有许多她不认得的东西,生着翅膀的蛇、长着人脸的鱼、又像马又像鹿的动物……
&esp;&esp;她脑海中一片混乱,躺了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是被姑获鸟抓走的。
&esp;&esp;她只记得那鸟妖叼着她飞到云端,她不知怎的一阵头晕目眩,便昏睡了过去。
&esp;&esp;再醒来时就在这里了。
&esp;&esp;海潮一个激灵坐起身来,她昏睡了多久?小夜怎么样了?还有陆姊姊和程瀚麟他们,可还安好?谜题解决了么?
&esp;&esp;可是没有人能解答她的疑问。
&esp;&esp;她赶紧掀开帐幔跳下床榻,只见榻前放着一双小小的缎面鞋,鞋上绣着精巧的双鱼和珊瑚图案。
&esp;&esp;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,她趿上鞋,发现大小正合脚,仿佛是专为她做的。
&esp;&esp;海潮绕过床前的青绿山水画屏,发现她身在一间美轮美奂的屋子里,比上个秘境中公主府的卧房小一些,几案床榻都比正常的小些,房顶也低矮一些,身在其间,几乎让她忘了自己是个身长不足五尺的孩童。
&esp;&esp;不单是几榻、摆设,连屋子都好像是为孩子量身定制的。
&esp;&esp;海潮心下越发纳闷,想找个人问问,可偌大一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在,门窗都关着,缝隙中有似烟非烟、似雾非雾的东西渗进来,弥漫在房中,散发着草木的清气。
&esp;&esp;海潮快步走到门前,抽开门闩,试着往外推了推。
&esp;&esp;出乎意料,门竟然“吱嘎”
一声开了。
&esp;&esp;雾气很重,湿润的气息铺面而来,不过海潮还是大致看清了外头的景象,惊讶得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。
&esp;&esp;下方是个巨大的圆形花园,园中草木葱茏,百花绚烂,枝叶间隐隐可以看见群鸟飞翔,麋鹿奔跳,一泓清澈的流水如玉带般从天而降,在园中蜿蜒环绕,跃动着碎金般的光芒。
&esp;&esp;花园周围则是一圈环形的屋宇,这些屋子每一间都各不相同,好像是随意从各地寻来的玩具,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一起,屋上叠屋,阁上架阁。海潮对面一座亭子的尖顶上竟然叠着一座两层小楼,看起来摇摇欲坠,却又稳稳当当的,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。
&esp;&esp;海潮看得眼花缭乱,数不清这里究竟有多少间屋子,粗略一估计,少说也有成百上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