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姑获歌(二十八)“她知道那
&esp;&esp;梁夜从海潮手中接过书信,展开,昙远凑上去,与他一同浏览。
&esp;&esp;海潮在旁边嘀嘀咕咕:“郭娘子把那些罪全认下了,她说她就是那晚假装妖怪来病坊抓我们的人,阿水和林三郎也是她害死的……”
&esp;&esp;梁夜点了点头,信很长,将来龙去脉和当年的恩怨都写了一遍。
&esp;&esp;郭娘子在信中承认自己十五六岁情窦初开时,便对郑郎君倾注了少女的绮思,只是碍于先夫人有恩于她,先夫人在世之时她不敢宣之于口。
&esp;&esp;直到先夫人死后,她才大着胆子向郑郎君倾诉衷肠,但是郑郎君却对先夫人一往情深,委婉地拒绝了她。
&esp;&esp;她虽然心有不甘,但还是感动于郎君对先夫人的深情,自行黯然离府,去替先夫人守墓。
&esp;&esp;谁知过了几年,郎君却突然娶了顾氏之女,此女非但容貌丑恶,表里不一,而且闺中失贞,与郑郎君不啻云泥。
&esp;&esp;她深恶此女,更加憎恨被这等不堪之人蒙蔽双眼的郑郎君,因爱生恨,因妒生怨,性情扭曲,对悲田坊的孩子们也恨屋及乌。
&esp;&esp;两年前,旧主所出的大娘子误入山中,回来后便双目失明,她怀疑小主人走失是新夫人之过,甚至可能是故意为之,对那新夫人更是深恶痛绝。
&esp;&esp;数日后她经过后山水潭边,恰巧遇见郑郎君在竹林中抚琴,新夫人随侍一旁,两人一派举案齐眉、琴瑟和鸣。
&esp;&esp;她想到旧主之女数日前才出事,这两人却有闲心吟风弄月,不禁愤懑不已,却又无处排遣。
&esp;&esp;待他们离去后,她仍在原地徘徊,却偶然遇见了落单的女童。
&esp;&esp;那女童聪明伶俐,又生得秀丽可爱,前日刚得了郑夫人的赏赐,那女童见了她便缠上来,说她得了郑夫人赏识,要去郑家陪小娘子读书。
&esp;&esp;郭娘子那时只想清静,便推搡了她一下,没想到那女童却嚎哭起来,还扬言要去禀告郑夫人,郭娘子心中烦躁,恶念难抑,只想让她停止啼哭,便扼住她的颈项。
&esp;&esp;待回过神时,那女童已经没了声息。
&esp;&esp;她惊惧不已,将那女童推入水潭中了事,此后惴惴不安,只怕东窗事发,幸而当时无人经过,后来又有郑小郎落水之事,郑家一心想要遮盖过此事,便未深究。
&esp;&esp;两年过去,前段时日她收到郑家家仆送来的口信,郑家人要来寺中小住,她心中便又动了恶念。一来她害怕当年的案子再被翻出,二来她听奴仆们说,新夫人对旧主留下的一双女儿表面慈爱,私下里薄待,让他们穿敝衣。
&esp;&esp;她一心想要惩治这蛇蝎心肠的女子。
&esp;&esp;恰好那日林三郎在山中走失,被野兽啃噬,她便心生一计——既然新夫人用悲田坊的这些孩子来矫情饰貌,那么她便要反其道而行,用这些孩子揭穿她的真面目。
&esp;&esp;她要将两年前的凶案和林三郎之死都栽赃给新夫人。
&esp;&esp;于是她便暗中做了毛羽斗篷和面具,趁着夜色袭击同样被新夫人赏识、看重的女童望海潮,谁知却被巡夜的僧人制止,她只能落荒而逃。
&esp;&esp;后来她听见悲田坊小儿说阿水曾在水潭边见到姊姊溺水,她虽然怀疑是孩童信口胡言,却也不敢冒险,便又冒充姑获鸟,偷偷在阿水衣服上点上三个血点,然后点迷香让守夜的婢女昏睡,将阿水带走杀死,抛尸荒野。
&esp;&esp;她原本想要将斗篷和面具偷偷放在新夫人下榻处,栽赃嫁祸于她,可惜未及实施,便被郑郎君看出了端倪。
&esp;&esp;那日郑郎君将她约至僻静处,与她对质,将她的罪行猜得八九不离十,还找到了她藏起来的斗篷、面具和迷香,她只能认罪。
&esp;&esp;她侍奉先夫人多年,又是先夫人信重的奴婢,也是因为忠于救主才误入歧途,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,郎君不愿报官让先夫人清誉受损,于是便让她忏悔罪行,自行了断。
&esp;&esp;梁夜很快读完,将遗书递给了昙远。
&esp;&esp;昙远愕然:“你这么快就看完了?”
&esp;&esp;梁夜点点头,静静地等他看完。
&esp;&esp;昙远将书信重新叠起收好,皱起眉头,问梁夜和海潮:“那晚在病坊袭击你们的人,身形和郭娘子像么?”
&esp;&esp;那晚屋子里漆黑一片,只有玉像眼珠发出一点光亮,海潮想了想,摇摇头:“当时屋子里太暗,而且一直在同那人搏斗,没怎么看清楚。”
&esp;&esp;梁夜道:“那人进来时故意踮着脚、弓着腰,姿态诡异,不过是成年人的体格,偏瘦,不算矮小,与郭娘子的身形是对得上的。”
&esp;&esp;昙远颔首,扬了扬手里的书信:“这封信也不知是真是假,不知这里有没有人认得郭娘子的笔迹。”
&esp;&esp;梁夜道:“郭娘子管着悲田坊的账目,又时常与主家通信,想必有不少她留下的字迹可供对比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不过这封遗书应当是她自己所写,她也的确是投水自尽了。”
&esp;&esp;昙远闻言皱起眉,正欲开口,海潮抢先道:“可是信里说的很多事一看就是假的啊!杀人的理由也很牵强。”
&esp;&esp;“那是因为我们知道郭娘子和郑郎君父子的关系,”
梁夜道,“用来应付不知内情的官差已足够了。杀人的动机在我们看来十分荒谬,但假如官差碍于郑氏的地位,只想息事宁人,那么就可以凭这封遗书草草结案,阿水两姊妹之死就有了解释,真凶便可逍遥法外。”
&esp;&esp;海潮讶异道:“可是信上说了,郑郎君说了不报官……”
&esp;&esp;“诚如你方才所说,这封遗书中有许多虚假之言,所以里面写的一切都不可相信,”
梁夜道,“何况这封信本身和信里的说辞就有矛盾之处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她说郑郎君对她的罪行一清二楚,为了保住先夫人清誉,只要她自行裁断便不去报官。”
&esp;&esp;“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么?”
海潮仍旧一头雾水。
&esp;&esp;“第一个疑问,这封遗书是给谁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