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桂道,“郑氏在吴中有不少膏田和产业,由郎君一个族叔打理着……”
&esp;&esp;“小郎君便是由那族叔照料么?”
&esp;&esp;椒桂哼了一声:“说的好听,其实就是送去了田庄里,由着小郎君自生自灭罢了。”
&esp;&esp;“小郎君同你说过在吴中过得不好么?”
&esp;&esp;椒桂一噎,随即道:“小郎君从前就不是个喜欢抱怨的孩子,从吴中回来越发沉默寡言,问他什么都不愿细说,只说什么都好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要真是什么都好,怎么会变成这样呢?好在苍天有眼,那女人费尽心机、百般算计,最后也生不出个一儿半女来,我看她这辈子是生不出孩子来了,到时候家业还是小郎君的。”
&esp;&esp;少年也跟着她露出欣喜之色,仿佛对她的话照单全收、深信不疑。
&esp;&esp;椒桂好不容易能一吐胸中块垒,对方还这么相信她,只觉神清气爽,畅快难言。
&esp;&esp;少年微微蹙眉:“有件事我有些困惑,并非怀疑椒桂姊姊。继夫人名声不好,性情又狠毒,郎君为何要娶她?”
&esp;&esp;椒桂道:“郎君是出尘之人,淡泊名利,心性纯粹,平日醉心山水,有些不通俗务,那女人又会装相,郎君哪里对付得过来!她打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接近郎君……”
&esp;&esp;“他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
&esp;&esp;“顾家的家世底蕴虽不如郑家,但也是江南华族,两家原本就有些来往,就算不相识,也彼此有所耳闻,郎君文名在外,那女人又喜欢卖弄文墨,有几首诗流传在外,郎君也读过……”
&esp;&esp;她轻蔑地补上一句:“好人家的娘子,谁会将闺阁里的戏作传到外头去让男子品评呢?有一回郎君在这会稽山中访友,那女人也在自家山间别业里,郎君与友人在山脚下清溪边流觞赋诗,那女人便巴巴地凑上来卖弄诗才,两人便相识了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回了建业后,两人通了一年书信,渐渐熟识,郎君自先夫人仙逝后数年未娶,老夫人心中不安,病中将郎君唤至床前,要他答应娶个贤妇主持中馈,照顾三个孩子,郎君孝顺,便托了媒人上门提亲去了。”
&esp;&esp;“原来如此,”
少年若有所思道,“那两年前后山水潭那件事……”
&esp;&esp;椒桂神色一变:“小郎君他……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!他不可能杀人……”
&esp;&esp;少年温和道:“我也相信小郎君不会杀人,会不会是意外?他本意也许只是闹着玩……”
&esp;&esp;椒桂连连摇头:“不会的,小郎君有分寸的。”
&esp;&esp;“那件事之后,椒桂姊姊可听人说起过什么?”
&esp;&esp;椒桂脸色一白:“下人们都说那女童是小郎君害死的,一定是那女人传出来的话,他们对小郎君有成见才这么说的……”
&esp;&esp;少年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,多谢椒桂姊姊相信我,告诉我这么多事。”
&esp;&esp;椒桂有些赧然,垂下眼帘,嘟囔道:“不用谢我,我也只是想帮小郎君罢了……”
&esp;&esp;其实她并非真的相信眼前这少年能帮上什么,只是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。
&esp;&esp;“最后还有个问题,”
少年凝视着她的双眼,“建业城里闹姑获鸟的事,椒桂姊姊听说过么?”
&esp;&esp;椒桂点点头:“自然,这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,只要是住在建业附近的人,多少都听说了一些。”
&esp;&esp;“第一个孩子失踪是何时的事?”
&esp;&esp;椒桂想了想:“大约是……半年前吧……”
&esp;&esp;“那时候郑家可有什么大事?或者变故?”
&esp;&esp;“半年前……小郎君刚好是半年前……”
椒桂一愣,随即瞪起眼睛,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觉着姑获鸟和小郎君有什么干系?”
&esp;&esp;“自然不是,”
少年心平气和道,“只是一问。第一个失踪的是哪户人家的孩子?”
&esp;&esp;椒桂咬了咬唇:“是朱家二房一个庶出的小娘子……”
&esp;&esp;“她失踪前衣裳上也有血点么?”
&esp;&esp;椒桂点点头:“听说是。”
&esp;&esp;“朱家二房和郑家可有来往?”
&esp;&esp;椒桂迟疑了一下才不情愿地道:“吴郡朱氏是江南世家,与我们家自是有来往的,但那小娘子从不曾过府做客,听说因是外室生的,他们家娘子也不叫她来见客。”
&esp;&esp;她朝窗外看了一眼:“时候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,你那两个悲田坊的同伴也该回来了,我们分头去膳房罢,省得叫人看见。”
&esp;&esp;梁夜点头道好,待椒桂离开之后又等了半刻钟,这才往下人的膳房走。
&esp;&esp;不等他走到院门口,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奔来,夕阳将她周身勾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。
&esp;&esp;女孩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:“你去哪里了?今天怎么样?那疯子没难为你吧?”
&esp;&esp;梁夜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心:“没有,别担心。”
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