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没事,”
海潮拎起竹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“我瞅着机会就去找他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知道那出事的小童尸首停在哪里么?”
&esp;&esp;程瀚麟拿起笔,舔了墨,在纸上勾出一张简单的舆图,圈出一处:“尸首就停在佛堂里,我本想去看看,不过那院子里来来去去都是人,我还没走到门口,就被一个师叔拎了出来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不过听昙远师兄说,本来郑郎君今日就要命人将尸首送到建业城中报官府找仵作验尸的,不巧下起了大雨,这才耽搁了,明日天晴路干了就要启程。若是要去察看尸首,只有今天夜里。我和十几个师兄住一间寮房,怕是很难出得来。”
&esp;&esp;海潮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,你快回去吧,免得叫人看见起疑心。”
&esp;&esp;待他走后,两人继续抄了会儿书,外头雨停了,云破天开时也到了黄昏时分。
&esp;&esp;江南的夏山草木葱茏、绿意蓬勃,雨后更显润泽,夕阳一照烟雾迷离,像是蒙着层青色的纱。
&esp;&esp;廖嬷嬷虽然放了狠话,抄不完不许睡觉,但悲田坊出了大事她自顾不暇,当然没空理会他们。
&esp;&esp;两人随众人一起用了晚膳,跟着寺僧做了晚课,早早洗漱上床。
&esp;&esp;虽说悲田坊才有孩子出了事,但守着他们的仍然只有郭娘子身边的一个青衣婢女,毕竟郑家有三个孩子,那三个孩子才是金尊玉贵,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的,相比之下这些无父无母的贫儿孤儿,就没那么稀罕了。
&esp;&esp;所以尽管郑家带了许多部曲奴婢来,昭明寺和悲田坊的人手还是都派去保护郑家那几个孩子了。
&esp;&esp;海潮心里为这些孤儿不平,但又庆幸没人管他们,方便了她夜间的行动。
&esp;&esp;山间的夜突然而至,前一刻还有微微的亮光,转眼之间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,孩子们几乎都睡熟了。
&esp;&esp;婢女守着盏油灯枯坐,不一会儿也呵欠连连,脑袋鸡啄米似地一点点,很快便歪倒下来睡着了。
&esp;&esp;海潮用手背碰碰陆琬璎的手背。
&esp;&esp;陆琬璎凑到她耳边,用气声道:“海潮,怎么了?”
&esp;&esp;“我要偷偷溜出去。”
&esp;&esp;“可是不放心梁公子?”
&esp;&esp;海潮双颊一热,还好房中昏暗,陆姊姊看不见。
&esp;&esp;“我要去看一眼那孩子的尸首,”
她嘟囔道,“顺便去看看他病好些没有……”
&esp;&esp;陆琬璎道:“我同你一起去验尸吧。”
&esp;&esp;“我一个人去就好,”
海潮道,“两个人一起去容易叫人发现,而且万一那婢女醒过来发现我不在,你还能帮我挡一挡。”
&esp;&esp;陆琬璎迟疑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点点头:“海潮千万小心。”
&esp;&esp;“放心吧,我有程瀚麟的符呢!”
&esp;&esp;虽然没什么用处,但也聊胜于无么!
&esp;&esp;海潮悄悄从被窝里爬出去,把白天郑娘子赏的吃食用干净帕子包了几样揣进怀里,然后悄悄打开门闩溜了出去,陆琬璎立即在她身后将门闩上,然后躺回自己的铺位上。
&esp;&esp;出了悲田坊,海潮按着白天记下的路线溜到停尸的小佛堂,推了推门,果然锁着。
&esp;&esp;好在屋后有扇窗户虚掩着。
&esp;&esp;窗户有些高,不过难不倒海潮。
&esp;&esp;她没费什么劲便爬了进去,从佛台上拿起盏长明灯,走到近处察看林三郎的尸首。
&esp;&esp;男童小小的尸骸躺在门板上,从头到脚蒙着块白布,血从白布底下洇出来,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&esp;&esp;虽说见过好几次各种各样的尸首,但要说不害怕是假的。
&esp;&esp;海潮调匀了呼吸,一咬牙掀开了白布。
&esp;&esp;那尸首已经叫山间的野兽啃吃过,肢体七零八落,脸也毁了,有的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和牙床,叫人看了又惊惧又揪心。
&esp;&esp;海潮正要寻找那孩子衣服上的血点,忽然听见门外廊庑下响起“啪嗒啪嗒”
的脚步声。
&esp;&esp;这时候竟然有人来了!海潮悚然一惊,手忙脚乱地将白布盖好,正想将长明灯放回佛台上,只听“咔哒”
一声响,门外之人用钥匙打开了门锁。
&esp;&esp;来不及把长明灯放回原位,海潮当机立断,拿着灯闪身躲在佛像旁的供养人塑像背后,在门扇传来“吱嘎”
声响的刹那,及时把灯灭了。
&esp;&esp;海潮从塑像背后悄悄窥视,只见一人跨过门槛,手中提着的灯笼照出一张漂亮的脸庞。
&esp;&esp;海潮不由吃了一惊,怎么是他?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