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海潮狐疑地看着他:“你不会答应了吧?”
&esp;&esp;“当然没有!”
阿谷道,“我说还要想想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这不是瞎胡闹么!他去船上能做什么?”
海潮道,“他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做得了体力活么?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劲!”
&esp;&esp;阿谷:“起初我也当他胡闹,一口回绝了他,可是……”
&esp;&esp;他挠了挠后脑勺:“可是听了他那番话,倒也有些在理。他干不了体力活,可是船上也需要能写会算的人,他会记账,还会些天竺话,以他的聪明,再学点大食话、新罗百济话,船上就能省下一个译员……”
&esp;&esp;他越说越心虚,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&esp;&esp;海潮瞪着他:“他好不容易考上的进士,大好的前程不要,去船上当译员是疯了吧!”
&esp;&esp;她捋起袖子便要回去找梁夜理论,阿谷拽住她:“等等,小海潮,你先别急。小夜跟我们出海确实是有些屈才了,但他考科举当官本来就是为了你……”
&esp;&esp;海潮身形一顿,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看着他:“什么为了我?”
&esp;&esp;“他没同你说?”
阿谷一脸心虚。
&esp;&esp;“你知道什么?”
&esp;&esp;“当初你第一次下海采珠差点没能回来,你还记得吧?”
阿谷道。
&esp;&esp;海潮点点头:“上回你说了,是他划伤胳膊放血把虎鲨引开救了我。”
&esp;&esp;“那天夜里我带了坛酒去看他……”
&esp;&esp;“他受了伤你还让他喝酒?!”
&esp;&esp;“这不是也没喝坏他么!”
阿谷嗫嚅道,“总之,那天他喝了两碗酒,说有个当官的看了他的诗,能保举他去州学读书,他要考科举,出人头地,不能再让你过这种日子。”
&esp;&esp;他抹了把脸:“我说小海潮不是贪图富贵的人,未必想要当官夫人,你留在这里陪着她,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够了。可他说他那身子骨,不能下海不能受凉,虽然认得几个字,可是没有正经上过学,连做个塾师、教个蒙童、做个账房都没人要,难道要靠你冒死采珠养着他么?”
&esp;&esp;他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我一琢磨,他说的也有道理,加上那时候没什么见识,也不知还有别的路可以走,也就没再劝他……所以后来听说他要娶侍中女儿,我才怎么也想不通。”
&esp;&esp;海潮想起当初梁夜突然说要去州学读书,要考科举出人头地,她怎么劝他都不听,最终闹得不欢而散。那是她第一次发现他们的世界在慢慢错开,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理由。
&esp;&esp;阿谷继续道:“方才他说,本来以为考举做官能让你过上好日子,却没想过那根本不是你想过的日子,好在现在明白过来还不算晚。你们一个好身手,一个人聪明绝顶,走几趟船攒些本钱,到时候做些买卖,虽然没有做官风光,钱未必少趁……你怎么说?”
&esp;&esp;海潮还处于得知真相的震惊中,头脑中嗡嗡的,像是装了一群蜜蜂,哪里说得出个子丑寅卯。
&esp;&esp;阿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:“这是你的终身大事,我再着急也没办法,你自己好好想想,想清楚些。
&esp;&esp;“我也没答应那小子,眼下他是把京城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,万一到时候想起来,又要娶那侍中千金,我不得把他扔海里!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所以我说了,不管怎么样,先把京城的烂摊子收拾好,再说其他的。
&esp;&esp;“我把这些告诉你,不是帮他说话,”
阿谷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不管怎么说,你等了他那么多年,直到现在还是放不下他……”
&esp;&esp;“谁说我放不下……”
海潮道。
&esp;&esp;阿谷嗤笑一声:“你心里藏不住事,全写在脸上了,我又不瞎!眼下嘴硬,到时候在我的船上哭丧着张脸,我可受不了。”
&esp;&esp;他回头向小屋瞥了一眼,抬了抬下颌:“嘁,咱们在这里说两句话,脖子伸那么长,罢了罢了,快回去吧。”
&esp;&esp;海潮道了谢,往小屋走去。
&esp;&esp;梁夜静静站在门口等她。
&esp;&esp;海潮走到近处,却踌躇着不进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