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皇后冲她点点头,露出笑容。
&esp;&esp;海潮第一次见到她笑,消瘦憔悴的脸庞仿佛被这一笑照亮了,依稀闪现风华绝代、仪态万方的影子。
&esp;&esp;邪灵看着皇后,觑了觑眼:“你言而无信,违悖了我们的交易,龟缩在地下便罢了,还敢现身?”
&esp;&esp;指了指海潮:“现在我要同她交易。”
&esp;&esp;皇后道:“凡事都有先来后到,我还未履约,我们的交易便未结束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:“我身上的血脉比她更精纯,而且比起监国长公主,太后临朝在本朝有先例,更顺理成章,臣子亦不会置喙……”
&esp;&esp;“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皇帝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,脸色骤变,“你已疯了,是谁放你出来了?那些宫人侍卫连这点事都办不好,统统都该死!来人——”
&esp;&esp;然而没人理会他,他虚张声势的声音回荡在高旷的灵堂里,有些可笑。
&esp;&esp;邪灵笑着打量谢蘅薇:“当初你与我交易,用五十年寿数换他一世的平安和真心,值不值?”
&esp;&esp;谢蘅薇一脸坦然:“年少无知犯下的错,我认了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,语带讥嘲:“你自诩神明,不也叫他和竺慧骗了?”
&esp;&esp;邪灵脸上闪过恼怒之色,随即笑道:“你为了苟活,不惜用腹中骨肉替死,别说这都是皇帝的主意,都说谢皇后聪颖过人,他将你刚出生的女儿抱走时,难道你就猜不到他要做什么?”
&esp;&esp;皇后并未反驳,眼中浮起深沉的痛苦。
&esp;&esp;邪灵又道:“眼下又装起慈母来,你们这些人真是好笑。”
&esp;&esp;半晌,她用沙哑的声音道:“多说无益,你只说要不要这具躯壳。”
&esp;&esp;海潮想开口,谢蘅薇抬手阻止她:“先让我说完。”
&esp;&esp;邪灵打量着她的脸庞,露出贪婪之色:“你已经不年轻了。”
&esp;&esp;谢蘅薇一笑:“十几年的岁月于你而言有何关碍?”
&esp;&esp;邪灵又道:“你名义上已死,要如何向朝臣解释?”
&esp;&esp;“我可以是另一个谢氏女。”
谢蘅薇道。
&esp;&esp;她不带任何感情地瞥了皇帝一眼,抬了抬下颌:“让他立下诏书,封我为后。我的背后是谢家,足够当这个皇后。”
&esp;&esp;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:“谢蘅薇,朕不惜忤逆神灵,牺牲骨肉,冒险救下你的性命,在地底修了宫殿供你避祸……朕对你一片痴心,你就这样报答朕?你是当朕死了么?”
&esp;&esp;“小七是我的骨肉!”
谢蘅薇道。
&esp;&esp;“小七也是朕的骨肉,也是朕最疼惜的孩子,”
皇帝道,“用她替你死,难道朕就不难受?朕这些年已经竭力补偿她,本朝有哪个公主能活得像她那般恣肆任性?她便是要天边的月亮,朕也替她摘下来。她看上的男人,即使得罪魏氏,朕也替她抢来做驸马,是,朕是亏欠于她,但这都是为了你!”
&esp;&esp;“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?”
谢蘅薇撩起裙裳,露出脚上的镣铐和铁链,只见铁链上血迹般般,脚踝血肉模糊。
&esp;&esp;皇帝一愣,避开视线:“朕以为你疯了,生怕你弄伤自己,这才不得不……”
&esp;&esp;谢蘅薇冷笑了一声,转过头去不再看他,向邪灵道:“我把躯壳给你,你放过她。”
&esp;&esp;海潮直到这时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:“皇后娘娘,我有件事要同你说。”
&esp;&esp;梁夜嘴唇动了动,但还未开口,海潮便用眼神阻止了他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&esp;&esp;他垂下眼睫,衣袖中的手攥紧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&esp;&esp;“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,”
海潮知道这真相对皇后很残忍,但是她要为女儿牺牲自己,她不能再欺瞒下去,“对不住,上回在地底见到你时骗了你。七公主她已经……不在了。”
&esp;&esp;“对!”
皇帝喜出望外,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,“她是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,夺舍了小七,小七已经不在了,这不过是一具躯壳,让滳灵把它拿去,从今往后朕同你好好过日子,你不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么?朕可以遣散六宫,你还年轻,我们可以再生许多孩子……”
&esp;&esp;谢蘅薇恍若未闻,只是向海潮走去,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脸颊,眼眶湿润:“其实上回见到你,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。”
&esp;&esp;海潮愕然睁大眼睛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&esp;&esp;谢蘅薇凄然地一笑:“你一定是个实在的孩子,不擅长说谎,每次唤我‘阿娘’时都很心虚。”
&esp;&esp;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海潮困惑道,“你不怀疑是我害了你的女儿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