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海潮不明就里,笑着解释:“那不是奴等亲娘,是假母。阖楼的娼儿都是她女儿。”
&esp;&esp;露落歪着头打量她,一边倚过来,状似不经意地将玉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:“小郎君想是第一回来这种地方玩吧?脸皮恁薄,未知春秋几何?”
&esp;&esp;海潮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只觉她吐气如兰,仿佛一股香雾蒙住她头脸,一时头脑发晕,心咚咚直跳,脸蛋发起烧来,舌头好似打了结,那一连串问题都不知该答哪个好。
&esp;&esp;梁夜道:“舍弟年幼,两位请勿逗他。”
&esp;&esp;神色依旧是温和的,语气中也不见谴责,却带着股不容置疑。
&esp;&esp;香雾氛氲,暖意融融的斗室内仿佛有股冷风吹过。
&esp;&esp;两个女子脸上仍旧带着笑,眼角眉梢的轻佻却收敛了不少,风来尚可,露落却显见得拘谨了些,当下坐直身子,不再拿海潮逗趣。
&esp;&esp;“两位小郎君想听什么曲?”
&esp;&esp;海潮除了家乡的渔歌,只会唱梁夜母亲教她的曲子,大部分都忘了,只有一首《西洲曲》能从头唱到尾,和梁夜撇清了,这曲子她自然也不想听。
&esp;&esp;“你随便弹就行。”
&esp;&esp;风来道:“奴献丑了。”
&esp;&esp;说着抱起琵琶,转轴拨弦,信手而弹,一边幽幽地唱:“落日出前门,瞻瞩见子度。冶容多姿鬓,芳香已盈路……”
&esp;&esp;海潮分辨不出技艺高低,只觉琵琶声音清圆,好似荷叶上滚动的露珠,而嗓音哀婉动人,即便听不清曲词,心绪也被曲调牵动着起起伏伏。
&esp;&esp;待她唱到“明灯照空局,悠然未有期”
时,海潮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酸涩,说不出的难过。
&esp;&esp;“海潮?”
梁夜的声音打断了紫衣娘子的弹唱。
&esp;&esp;海潮回过神来,一摸脸颊,触手湿漉漉,才知自己不知不觉间流下泪来。
&esp;&esp;风来“啊呀”
一声轻呼,连忙放下琵琶,拿帕子替海潮拭泪,连连赔不是:“都怪奴这破锣嗓子,把小郎君给难听哭了。”
&esp;&esp;海潮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:“不怪你,你唱得很好听,只是我听不懂。”
&esp;&esp;露落道:“小郎君能为姊姊乐声所感,可见是性情中人,比那些号称斯文,故作风雅的俗物强多了。”
&esp;&esp;海潮请她弹琴。
&esp;&esp;露落坐开些,拿起琴放在膝头:“奴学艺日浅,郎君莫怪。”
&esp;&esp;说着手挥七弦,边奏边唱,风来在一旁轻轻与她打拍子。她的技艺不比风来纯熟,却也悦耳动听。
&esp;&esp;一曲奏罢,她放下琴行礼:“献丑了。”
&esp;&esp;海潮问是什么曲子,露落道:“这曲子叫做《春山听杜鹃》。”
&esp;&esp;海潮夸了好听。
&esp;&esp;两个妓子都在侍女端来的香汤里净了手,风来斟酒,露落从琉璃盘中拈了一颗樱桃,往海潮口中送:“小郎君用些。”
&esp;&esp;海潮登时双颊似火烧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&esp;&esp;露落佯装伤心:“小郎君可是嫌弃奴?”
&esp;&esp;海潮忙张口接了,慌忙解释:“没有……”
&esp;&esp;风来嗔道:“贼小娘,作张作致的唬人。”
&esp;&esp;海潮方知她在逗自己玩。
&esp;&esp;她瞟了眼梁夜,只见他淡着张脸,垂着眼眸,偶尔端起酒盏碰了碰嘴唇,杯中酒液不怎么见少。
&esp;&esp;她想起正们,只不知怎么将话题往苏家和吴媚卿身上引,正思忖着,露落双手托了酒盏送到海潮面前:“请小郎君满饮此杯。”
&esp;&esp;海潮便要去接,却有一只手拦在她面前。
&esp;&esp;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&esp;&esp;梁夜向露落道:“她不能饮酒。”
&esp;&esp;露落便要收回酒盏:“奴叫人去煮一炉香茶。”
&esp;&esp;从前海潮将梁夜当半个兄长,小们上偶尔叫他管束下并不放在心上,此时却不忿,心道你是我谁,就要管我?
&esp;&esp;“我不要吃茶,”
她挑眼看着梁夜,满脸的不服气,“我凭什么不能吃酒?”
&esp;&esp;“你量浅。”
梁夜道。
&esp;&esp;海潮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一碗倒,但她哪里肯承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