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频率对应的时间尺度,换算成人类历法,大约是——
一百天。
乌萨的风信还没有结束。
“蓝澜,还有一件事。宝宝说‘芽芽什么时候来’的时候,正好是太阳落山。那天晚上的双月出得很齐——两颗月亮同时升起,一颗是红月亮,一颗是白月亮。同时升起是吉兆,风暴之民的老人说这是古老的祝福。宝宝指着白月亮说:‘芽芽的家。’他以前只说‘月亮’。这是他第一次把月亮叫做‘芽芽的家’。”
蓝澜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知道宝宝说的是什么。星芽曾经告诉过宝宝,她住在月亮的方向——不是月亮上,是月亮升起的方向。在异世界,月亮从东方升起。东方是这个世界的位置。星芽说“住在月亮升起的地方”
,宝宝理解成了“住在月亮里”
。从此他就以为星芽的家在月亮上。
“我问他:你想去芽芽的家吗?他摇头。他说:‘芽芽来。不去月亮。月亮远。’”
蓝澜深吸了一口气。凌晨的风重新流动起来,把她呼出的白气吹散。歪脖子树的枝杈在微光中轻轻摇晃,发出干燥的、类似骨骼摩擦的声音。
“蓝澜,我知道星芽春天会来。她答应过宝宝。但请你告诉她:如果可以,早一点来。不是宝宝等不了——宝宝每天敲树根,敲完就等,等完再敲。他可以一直等。是暗土那边……”
“我不确定。也许是我的恐惧在说话。也许真的有东西在动。但不管是哪种,我希望星芽来的时候,暗土还是睡着的。这样她可以看到红色的土地,可以看到双月升起,可以看到宝宝穿着她做的鞋在旱季的风里奔跑。而不是看到被暗土吞噬的旧河床。”
风信在这里断了。
不是信号中断,是乌萨主动停止了。蓝澜感知到她在那边把手从心形树上移开,掌心的能量印记断开联系。但断开之前的一瞬,蓝澜捕捉到了一个额外的声音——不是乌萨的,不是世界树的,不是任何成年人的。
是宝宝的。
一个极细极小的声音,穿透了两个世界之间的所有屏障,抵达歪脖子树的根部。它太轻了,轻到紫金星璇几乎漏掉了它。
“芽芽。”
只有这两个字。
然后风信彻底停了。淡红色的雾气在歪脖子树周围慢慢消散,像是被即将到来的晨光漂白。东方山脊线上的黑色已经开始稀释——不是变亮,是变浅,从纯黑变成深灰,从深灰变成灰蓝。天快亮了。
蓝澜站在歪脖子树前,很久没有动。
她手里攥着风信里所有的话。乌萨说的——宝宝会说完整句子了、每天敲树根叫芽芽、鞋子破了舍不得脱、把月亮叫做芽芽的家。还有狩猎队带回来的——暗土在扩大、地下有心跳、封印在变弱。还有世界树附加的时间标记——一百天。
还有宝宝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芽芽。”
那不是完整的句子。那只是一个名字。但它比所有完整句子都重。
他在树根前,在红白双月升起的方向,在暗土蔓延不到的距离,用他的小手指敲着树根,敲了三下,然后把耳朵贴上去听。听芽芽在另一个世界走路的声音。听见了就安心,听不见就继续敲。
他不知道“一百天”
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知道他等的人答应过春天来。春天已经到了。他问了妈妈一遍又一遍:芽芽来了吗?什么时候来?
蓝澜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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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芽站在木屋门口。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,光着脚踩在门槛上,裹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。晨光还没照到她身上,但她的光已经亮了——不是睡醒后的“低血压”
状态,是完全激活的银白。瞳孔深处有能量在急速流动。
她听见了。
她当然听见了。风信抵达歪脖子树的那一刻,整棵树的树网信号就被激活了。星芽的感知比蓝澜更敏锐——她能直接读取乌萨风信的全部内容,不需要紫金星璇做翻译。
“妈妈。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,光的温度也在上升,“宝宝叫我了。”
“妈妈听到了。”
“宝宝会说‘芽芽来了吗’。完整句子。他会说完整句子了。”
星芽从门槛上跳下来,赤脚跑过冻土,在歪脖子树前停下来,“乌萨阿姨说他每天敲树根。每天。敲三下。是芽芽教他的——芽芽说想芽芽了就敲三下。他记住了。”
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,光也越说越亮。
“他还把月亮叫做芽芽的家。他不去月亮,他说月亮远,他说芽芽来。他……”
她忽然停住了。
光闪了一下,变了颜色——从银白偏向了淡蓝。蓝澜知道这个变化。这是星芽在“吸收信息”
之后的二次处理——她刚才说完宝宝那边的消息后,开始处理风信的另一半内容。
“暗土在动。”
星芽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了。不是刻意的沉,是注意力转向了更重的东西时,光自然降低亮度,声音也跟着变低。她蹲下来,把手掌贴在歪脖子树的根部。
“妈妈。乌萨阿姨说的暗土,是不是就是上次芽芽去的时候,在世界树根下看到的那个?”
蓝澜也蹲下来。“世界树根下?你看到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