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好好种它。”
他说。
星芽笑了。
“种在铉叔叔的工作台旁边。它记住了风。工作台旁边的窗户有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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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星芽开始寄种子。
第一站是曦树。
曦树是星芽用曦从星海深处寄来的种子种下的。那是去年夏天的事。种子寄到的时候,包裹在一团极淡的银灰色光芒里,摸起来没有温度——不是冷,也不是热,是“没有温度”
。赵老师研究了好几天,最后说这团光本身是一种极其缓慢的能量释放形式,如果把它比喻成电池的话,它的自放电周期可能是以万年为单位的。
种子种下去之后长得很快。不到三个月就长到了一人高。叶子形状很特别——不是单一形状,而是各种各样的:心形、星形、手掌形、水滴形,甚至还有一片长得像问号。赵老师说这种多形叶现象在植物界极其罕见,通常只出现在基因表达受环境强烈影响的物种中。但星芽说不是环境。“是曦在想不同的事情,”
她说,“每一片叶子都是曦的一个念头。”
蓝澜当时觉得这是童话。后来她通过树网感知了那棵树,发现每一片形状不同的叶子确实对应着不同的能量频率——曦在星海深处思考时产生的能量波动,通过某种她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机制,影响到了山顶这棵同源树的叶片形态。
现在曦树又长高了,快到蓝澜的肩膀了。叶子落了大半——冬天嘛——但剩下的那些在阳光里依然保持着独特的形状。星芽走到树前,把要寄给曦的种子放在树根旁边,然后蹲下来,双手轻轻按在树干上。
“姐姐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蓝澜站在几步之外,紫金星璇展开,感知着树网的变化。她感觉到一股极细极亮的光从星芽掌心流入树干,沿着树根向下,进入山顶世界树的根系,然后……消失了一瞬。不是真的消失,是进入了树网中她无法追踪的那部分——属于星海深处的那部分。信号在那里变得极淡极远,像隔着整片星海在听一个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有几分钟,但在蓝澜的感知里漫长得像一个季节——回应来了。
不是声音。是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,沿着树根反向传回,从树干升到叶片,最后在那些形状奇特的叶子上转化为可见的光。所有的叶子同时亮了起来,心形的、星形的、手掌形的、问号形的,每一片都亮起了淡淡的银灰色光芒。
然后叶子开始晃动。
没有风。山顶这会儿一丝风都没有。但曦树的叶子在晃动,每一片晃动的频率都不同,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——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语言,用光的明灭和叶的颤动拼出音节。
星芽听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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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睁开眼睛,笑了。
“姐姐收到了。她说谢谢芽芽。她说冬息花的种子在她手心里发烫。”
“发烫?”
“星海深处很冷。不是冬天的冷,是……没有温度的冷。曦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‘烫’了。种子里的月光烫到她了。”
蓝澜想象着那个画面。在星海深处的灰色虚无中,倒长的光之树开满了花。曦站在树下,手心里托着一颗比芝麻还小的种子。种子在发光,不是银白色,是月光的颜色——那种在地球上被大气层散射了无数次、变得柔和温存的月光。那光在星海深处没有任何遮蔽,它直直地照进曦的眼睛里,照进她漫长的、孤独的陪伴中。
烫到她了。
“念呢?”
蓝澜问。
“念说种子里的月光和它的光不一样。念的光是倒着长的,从树冠往树根流。月光是横着照的。念说它以前不知道光可以横着走。”
星芽模仿念的语气时,会不自觉地把自己也倒过来——她会仰起头,让光从下巴往上照,形成一个奇怪的阴影。蓝澜第一次看到时差点笑出声,但忍住了。星芽很认真,她不是在搞笑,她是在努力还原一个倒长的光之生命说话的角度。
“念还说了什么?”
“念说谢谢芽芽让它知道光可以横着走。它以前只认识两种方向——流向星海深处的,和从星海深处流出来的。现在它知道还有第三种:既不流入也不流出,只是从旁边经过,照亮它一下就走了。”
星芽从曦树前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。
“芽芽觉得念说的第三种光,就是月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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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站是歪脖子世界树。
山顶的歪脖子世界树是所有世界树里最老的一棵。它是星芽从星海边缘回来时种下的第一棵树,用了一颗从“初”
消散的地方捡来的种子。它长歪了——从根部开始就歪向北方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压弯的。星芽说它是“在跟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打招呼”
,所以一直弯着腰。
这棵树的树网连接能力最强。它能直接联通异世界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,也能联通老周山里的世界树,还能联通城市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世界树。铉说它是整个网络的“核心路由器”
,赵老师说它是“母树”
,星芽说它是“电话总机”
。
寄给乌萨和宝宝的种子,要从这里走。
星芽把种子放在歪脖子树根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。那块树根被磨得很光滑——星芽每次来都要坐在上面,把脚悬空,晃来晃去。久而久之,树根表面形成了一层类似包浆的光泽,摸起来温润如玉。
这次她没有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