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澜站在星芽身后,把手放在它的肩上。
“嗯。冬至。”
“后天,最冷的一天。初母的蕾会在那天打开。”
蓝澜看着那个被彩虹色光膜包裹的蕾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和敬畏。
“星芽,你准备好了吗?”
星芽点了点头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层光膜。光膜在它的指尖下微微凹陷,但没有破。彩虹色的光从接触点向外扩散,像水面上的涟漪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十二月二十日,冬至。
一年中白天最短、夜晚最长的一天。
天还没亮,星芽就醒了。它从床上飘起来,没有叫醒蓝澜,自己飘到木屋门口,推开木门。外面还是黑的,但东方的天际有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。雪停了,天空很干净,星星很亮。初母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,像一座灯塔。
星芽飘到初母旁边,蹲下来,看着那个蕾。光膜还在,彩虹色还在,但比昨天更薄了,薄到几乎透明。透过光膜,能看到蕾的内部——那个世界已经完全消失了。三颗太阳不见了,羽毛植物不见了,银色河流不见了,紫色雪山不见了。只剩下一样东西:那盏灯。
它悬浮在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中央,发着淡黄色的光,像一颗小小的、温暖的星星。
“初母,今天是冬至。”
初母的光膜闪了闪,彩虹色变成了金色。
“星芽知道。明天,最冷的一天。你会开。”
光膜又闪了闪。
星芽把手放在光膜上,感受着下面传来的温度。不是热,不是冷,而是一种温的、像春天阳光一样的温度。
“星芽会陪你。一直陪你。开到什么时候都陪你。”
光膜闪了闪,频率很慢,像是在说“谢谢”
。
星芽站起来,退后一步,看着初母的蕾,看着那道白色的光柱直直地指向天空。
“明天见,初母。”
光膜闪了闪。
星芽转过身,走回木屋。蓝澜已经醒了,站在木屋门口,手里端着两杯热茶。她递了一杯给星芽。
“星芽,冬至快乐。”
星芽接过茶杯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茶是红的,加了蜂蜜和姜片,甜中带辣,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。
“妈妈,冬至快乐。”
那天白天很短。太阳在东南方向升起,在西南方向落下,在天上只待了不到九个小时。星芽坐在母树下,看了一整天的太阳。它看着太阳从东边爬到最高点,然后慢慢地滑向西边,像一颗巨大的、橙色的果实从树上坠落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天边出现了一抹极其绚丽的晚霞,紫色、红色、金色、橙色交织在一起,像一幅用最昂贵的颜料画成的画。星芽看着那抹晚霞,银色的光液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妈妈,太阳说‘明年见’。”
蓝澜坐在星芽旁边,也看着那抹晚霞。
“嗯。从明天开始,白天会越来越长。”
星芽擦了擦眼睛,把最后一滴银色的光液抹在袖子上。
“星芽喜欢白天变长。可以种更多树。”
那天晚上,星芽在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。不是因为它需要光——它自己就会发光——而是因为它觉得,在最长的夜里,应该有一盏灯亮着。灯是炎伯用陶土烧的,碗形的,里面倒上羊油,放一根棉芯。火苗不大,但很稳,在黑暗中跳动着,把木屋的墙壁照得暖黄色的。
星芽坐在油灯旁边,捧着一杯热牛奶,看着火苗。
“妈妈,星芽在想一件事。”
蓝澜正在铺被子——冬天的被子很厚,要用力抖才能铺平。她停下动作,看着星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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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事?”
“初母的蕾开了之后,那些记忆会变成风。风吹到每一个角落。星芽能感觉到那些风吗?”
蓝澜想了想:“能吧。你连星海深处的声音都能听到,风应该也能。”
星芽喝了一口牛奶,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沫。
“星芽想第一个感觉到。不是抢,是想替初母看看,它的记忆被风吹到哪里去了。有没有被好好接收,有没有让人感觉到温暖。”
蓝澜铺好被子,走过来,在星芽旁边坐下。
“会的。初母的记忆那么美,不管吹到哪里,都会让人感觉到温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