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鸢默不作声。
“一个义子,等于半个儿,他可以名正言顺从我这里,拿走比女婿多得多的实际利益。”
卢荣声音沉沉,“且陆清安被萧翀搞到这一步,我收他的儿子做义子,这在权贵们看来、在萧翀看来,都是危险之举。还有陆鸣那个娘,陆清安的财富和仕途,有一半是她的功劳,其心机……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未等卢荣把话讲完,卢鸢便涩然道,“父亲不必说了,是女儿考虑不周。”
她垂着眼,心里如被刀划过一般疼。这些风险,她何尝没有想过,讲出这番话,与其说是建议,不如说是试探,总归是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。可父亲的一番话,终是让这个希望破灭了。
她其实早该死心的,从她第一次被授意结交大梁京中官贵子弟时,便该死心。
她缓缓吸了口气,缓缓福身:“那不打扰父亲了。”
说罢轻声出了书房。
卢鸢回了自己房里,一个人默坐了会儿,待心头的委屈和酸涩淡了些,她又想起了父亲书房里那封信。
那是写给谁的?她父亲是“侯爷”
,不是“少主”
。
那些东西是交易给九皋商会的,她晓得商会有个少主,是报给他的吗?可这等商会内部事物,如何又会流转到她父亲这里来?
难道是陆清安的旧人,写给陆鸣的信?夹在一堆账册中,算是给她父亲无声的“威胁”
?可如果是这样,不会有“兹查”
一词,她父亲交易的大半财富,基本都是通过陆清安之手,不用查。
那还有谁呢?是谁在盯着她父亲的一举一动,对卢府的钱袋子了如指掌?
又是谁送来的这份复制品,是想提醒,还是威胁,或者想要交换什么?
她又想起这段时日卢府“赞助”
的民生工事,只是公济社单纯的“化缘”
么,还是有人在盯着她父亲的钱袋子花?
她想不出清晰的头绪,只觉不是好事。
她想得头脑昏昏,午饭未用几口,躺在榻上半寐半醒歇了片刻,又爬了起来,唤人来更衣,之后往公济社而去。
明书今日异常地繁忙,开光仪程之后,诸多招待和善后之事让他忙得脚不沾地。好不容易送走了那些贵人,刚喘口气,寺里的小沙弥便来通报,说是有个叫山棠的姑娘想见他。
明书愣了一下。上次见这姑娘,是受人委托,约她进城一趟。
思及那件事,仿佛有只手往他心头狠狠抓扯了一下。他没有切实证据,证明那个少女的死与这件事有关,可他就是觉得,自己是沾了因果的。
山棠被带进来时,明书望着她瘦削的面庞,喉咙动了动才吐出一句:“好久不见了。”
山棠点点头,缓缓道:“我是来……谢谢你的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明书笑着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我不渴,不用麻烦。”
她想要推拒,水已经递到她手里。她握着杯子,轻声道,“我其实,是来道别的,我要走了。”
明书一愣:“走?你要去哪里?你找到家人了?”
山棠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没有,不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