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有片刻的安静。
陆鸣随手扯了一块医用素布替她遮了遮,抱着人上了马车。
卢鸢回府后,不吃不喝一整日。
陆夫人带着儿子来探视,刚走卢荣便拍桌子大骂,卢鸢听着那动静,还是头一回见父亲被气成这般。
她苦笑一声,晓得也不全是心疼她,任谁苦心经营的一步棋被人釜底抽薪,也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。
某一个瞬间,卢鸢忽然想离开这个家。
她思绪空空荡荡间,母亲端了吃食进来,身后跟着黑了一脸的父亲。
“孩子你得吃啊,什么都不如身体要紧。”
陆夫人双目红红地劝她,见她不为所动,又道,“娘晓得这事不怪你,你莫要想不开……”
“我不嫁他。”
卢鸢突然开口。
“这能由得你想不想?”
卢荣恨声打断,更焦躁地话尚未出口,便被卢夫人劝阻,“少说两句吧,让孩子先吃口饭。”
卢荣忿忿盯着陆家探视送来的那盒礼,一口气总也喘不匀,忍了好久终是朝卢夫人道:“你借着议亲的名义,试探一下,他们母子手里究竟攥着什么。那些东西,能销毁的销毁,销不掉的我另有主张。”
卢夫人尚未接话,便见女儿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,喂到嘴里的汤也咽不下去了。她一面给女儿擦眼泪,一面劝道:“这都哭了一整日了,再哭眼睛也受不了。”
卢荣看着女儿红肿的眼,终是叹了口气道:“你也莫要哭,你嫁不成!你老子我纵是落魄些,也是皇室嫡脉,岂能容得那等下作之人算计!”
卢鸢泪眼婆娑地抬眸:“父亲……”
“提亲、纳彩、过大礼,且慢慢来。”
卢荣眼底寒光闪过,“人又旦夕祸福,那个废物,能不能活到迎亲那一日,可说不准!”
卢鸢张大了眼睛。
卢夫人欲言又止,最后看着女儿凄然的面庞,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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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翀回到栾城不久,便听闻棚户区出了“乱子”
。无所事事又不知深浅的人们,把卢府千金衣衫不整被男人抱走的事,嚷得人尽皆知。人群有心疼惋惜的,也有暗骂不齿的,有称卢陆两家本就交好,卢小姐亲近陆公子虽不矜持可也自然,也有人称幸得陆公子在场才救得及时,众说纷纭。
屠骁道:“属下得知此事时,消息已然传开了,不好压,也……觉得不必压。”
萧翀抬眸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有证据谁干的么?”
“卢府自己查的结果,是那日卢小姐误服了驱寒调性的五石散等药剂,当时人多手杂,那些大夫看病又全是虎狼手段,她扛不住才会如此。”
屠骁撇撇嘴,“可这等事,用屁股想想也不会如此简单,只是这事涉及民生,又关系她女儿清白,卢荣一时找不到确凿证据,也不好明着闹。”
思及这事发生在棚户区,那里还在动工,屠骁谨慎道:“这事,咱们要管么?”
“让公济社去约束吧。”
萧翀淡淡道,“说到底,这是卢陆两家自己的事,他们是结亲还是结仇,各凭本事。”
屠骁一笑:“也好,让他们斗去,狗咬狗,一嘴毛!”
萧翀想起卢鸢来给他送“谢礼”
,他一通外软里硬的话,让她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。
继而又想起隔山隔海的另一个姑娘,她的“清白”
,因为他,亦早早碎成了齑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