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珍珠,是黑水城最大也最豪华的酒楼名字。南初坐在大堂一角,要了壶茶,一边喝一边望着对面的包厢。
不多时,那包厢门开了,秦慕白与人说笑着走了出来。秦慕白将人送出酒楼,目送对方走远,才又折回来,慢悠悠、笑嘻嘻走向南初。
“表妹今日不逛街了?”
秦慕白噙着笑,立到南初跟前。
她每日去哪里,做什么,见谁,他自然是都晓得。
南初淡淡道:“不敢逛了。”
秦慕白挑挑眉:“我还指望你逛完了,能指点我一二,怎么又不逛了?”
南初抬眸凝视他,缓缓道:“黑水城的好东西,比我想的更多。栾城有的,这里有,栾城没有的,这里也有。甚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,亦能在这里见到。”
秦慕白笑意不变,只眼睫微微眨了几下。
南初继续道:“譬如双锦记的绣帕,海云绡的料子,沧澜锦的补花技法。”
她站起身,靠近他些,仰头道:“少主知道那绣娘是谁么?”
秦慕白轻笑出声,后退一步,坐下,一边斟茶一边道:“生意人嘛,囤积居奇本是常态。话说回来,若非我做这个生意,也不能救你,你说是不是?”
南初勾了下唇角:“方锦记改成双锦记,便是你拿阿芜入了股吧?”
秦慕白将斟好的茶递给她:“她要养女儿,我要养弟兄,一拍即合。你不是见了,她如今穿金戴银,”
他朝她微微倾身,一脸黠笑,“我给的,可比萧翀给的多。”
南初一时顿住。他也并未讲错,除了远离故土,阿芜在这里的确活得很好。
秦慕白笑着啜了一口,又道:“还有你,我一直很好奇,你喜欢萧翀什么?那家伙又冷又凶,连路费都不给你,哪里好了?脸?还是……”
他挑了下眉,“你大约也没见过旁的。”
南初意识到他在说什么,立时变了脸色。
“玩笑而已,喝口茶,消消火。”
秦慕白立时又哄,见南初隐忍未炸,才又道,“虽说是玩笑,我确是真心。你在他身边,没有生路,纵使你一身才学鸿志,亦不过沦为权斗里的灰尘。不如……考虑些别的。”
南初看着秦慕白,他收敛了笑,一脸正色地看着她,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,透着超越年龄的老成。
她垂下眼,默了会儿,才突然意识道,自己不知不觉已陷进了他织出的沉重拉扯中。
她深呼吸,重新仰起头,直白道:“除了阿芜,还有多少天工司的匠人在这里?”
秦慕白缓缓摇头,又换上了先前那副笑脸,重新坐回去道:“你不如多转转,兴许还能遇到。”
“萧翀知道了会如何?”
南初盯着他。
秦慕白仰着头,看了她一会儿才道:“他们来我这儿,可比去大梁治水情愿地多。我是生意人,不是强盗,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买卖。”
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若非在意坐镇栾城的是萧翀,你们那名单上,被划掉的名字会更多。”
南初胸脯几个明显起伏,只觉一口气堵在那里,上不来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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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渚的皇陵在城西营。那处曾经发生过营啸的地方,眼下竖起了随处可见的经符幡文,风一吹,满天满地的白浪翻涌。
沿着神道往里,黄土路才夯过,压得平整如镜,洒了清水,半点尘土不扬。路两旁每隔十步设一座香案,案上铜炉焚着香,青烟袅袅,绵延不绝,整条神道便笼在若有若无的香雾里,隐隐的诵经声回荡在上空。
享殿前早已搭起了九间宽的祭棚,棚顶蒙着素缎,绣着流云仙鹤,在日头下隐隐闪光。
祭棚里的香案是从卢秀旧邸里抬出来的,原是皇宫里未被焚毁的御案,城破后被封存,此时又重见了天日。
案上有尊鎏金博山炉,高五尺,炉身上铸着山十六峰,仙人和神兽在祥云中若隐若现,香烟从中袅袅而出,如云海翻涌。这炉子和其后的漆架,以及架子上供奉的西渚历代祖先牌位,具是从享殿里请出来的,那些牌位具是铜铸漆金,饰以龙纹,香雾中静静闪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