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过头看着卿菽,声音压得不高,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,却掩不住底下那一点急切:“我们分开找吧。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,太耽误时间了。”
他顿了顿,将短剑横在膝上,指尖轻轻敲了敲剑鞘,“找不着九樆炽岩,我悬着的心怎么也落不下来。心不定,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。”
卿菽坐在他对面,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,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赞同。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措辞,开口时语气平稳却带着坚持:“我方才放出神识探查过,方圆几十里之内都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的气息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两人来时的方向,又指向远处连绵的山脉,“这片区域的灵力波动大多来自矿石和灵植,九樆炽岩那种东西藏得深,不会轻易露头。还是不要冒险分开,两个人一起走稳妥些。”
李莲花摇了摇头,将短剑重新插回腰间,撑着膝盖站起身来:“用神识探查不够仔细,而且极费神。”
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炭灰,目光落在卿菽脸上,语气放缓了几分,“你这一路走来,既要开道又要警戒,神识一直铺着没有收过,若是真遇到什么厉害的东西,你还有几分余力应对?同样的,我若只顾着赶路,不仔细翻找沿途的角落,错过了藏在缝隙里的东西,那才是白费了这一趟。”
他走近半步,声音里带了几分认真的恳切,“咱们分开找,各自仔细翻一遍,比两个人走同一条路要划算得多。一天,就一天,成不成?”
卿菽看着他,那目光像极了穆凌尘在拿他没办法时的那种神情——明明不赞成,却又找不出足够的理由来驳回去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心里把那句“不行”
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已经做了决定,语气里带着最后一点不放心:“一天。前方那座山上汇合。”
他抬手遥遥一指,指尖正对着那座最高的、云层遮顶的山峰。
李莲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那座山峰矗立在暗红色的天幕下,山体层层叠叠,从山脚到山腰便已花去了大半个视野,再往上便被云层吞没了,看不出究竟有多高。
要穿过山脚那片密林再攀上去,算上路途和沿途可能遇到的阻碍,怕是要费上不小的功夫。但他还是利落地点了头:“行。一天就一天吧。”
两个人便在山脚处分了路。李莲花往东南方向走,那边地势略缓,沿途有不少嶙峋的岩石和干涸的沟壑,像是古老的河道留下的痕迹;
卿菽则往西北方向去,那边是连绵的丘陵和一片低矮的火山岩地貌,地表的裂缝里隐隐透出红光,像是地火还没有完全熄灭。两人各自转身时,腰间挂着的传音玉简轻轻碰了一下衣料,出细碎的声响,但都没有回头。
李莲花独自往东南走了约莫两刻钟,收获并不大。寻灵盘在他手里转了几次,指针指向的地方要么是些灵气凝聚的矿石碎屑,品相一般,不值得费力挖掘;
要么是已经枯死的灵植残骸,根茎都干透了,一碰便碎成粉末,没了用处。他蹲下来翻了翻一堆灰烬底下的石头,那块灰烬堆得有半人高,像是很久以前被大火烧过的痕迹,底层的灰已经压实了,结成一层硬壳。
他拨开那层硬壳,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火灵石,品相还算不错,通体赤红,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温热从石心透出来。他将火灵石塞进储物袋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灰,正要继续往前走,却忽然听到了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靴底踩在炭灰上的闷响,被刻意压低了脚步,若非他已经习惯了在荒僻处保持警觉,那点动静几乎会被忽略过去。
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头,只借着弯腰捡拾东西的姿势快扫了一眼四周——从三个方向,各自有人包抄过来,脚步声虽然轻,但人数不少,至少四五个,都是压着气息潜行过来的。
李莲花心里一沉,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握住了短剑的剑柄,另一只手同时探入储物袋,指尖触到了护身符箓的边缘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出声,只是在那脚步声逼近到某个距离的瞬间猛地朝左侧横移了三步,身形快得像一道被风扯开的影子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一支灵力凝成的弩箭擦着他的右臂射了过去,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钉在了他刚才蹲着的位置,入地半尺,箭尾还在嗡嗡地震颤,四周的地面被那灵力冲击得裂开了一圈细纹。
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法术砸了下来——火球、冰锥、风刃,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,颜色和属性混在一处,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一帮人,彼此之间谈不上什么配合,只是仗着人多便一拥而上。
李莲花脚下催动婆娑步,身形在那些法术之间辗转腾挪,左闪右避,衣袍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。他躲开了大半的攻击,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所有。
一道风刃擦着他的右臂划过去,衣袖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刃锋在皮肉上拉了一道浅口,不深,但疼得真切,细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,很快染红了裂开的布边。
紧跟着又是一道火球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去,衣袍的后摆被点燃了一角,灼热的气浪烫得他脊背一紧。
他反手拍灭了那点火苗,脚下不敢停,一边躲闪一边往后退,退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,借着岩石的遮挡喘了口气。
他没有多想,直接将求救符箓从袖子里抽了出来。玉简太慢,还要分神去激传音,而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法术砸下来的轰鸣声,他不敢赌那一点时间差。
灵力灌入符箓的那一瞬间,他抬手猛地往天上扔了出去。符箓在半空中炸开,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嗡鸣,紧接着一个硕大的“危”
字悬在了暗红色的天幕下面,字迹殷红如血,边缘泛着灼灼的光华,隔着三十里都能看见,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