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大锯,扯大锯,
姥姥家,娶媳妇!
红轿子,抬进屋,
吹鼓手,嘟嘟嘟!”
一段儿唱完,孩子们半点不怯生,又接着张口就来:
“大姑娘大,二姑娘二,
小姑娘出门子给我捎个信儿!
搭大棚,贴喜字儿,
牛角灯,二十对儿!”
唱到兴头上,一帮孩子齐齐往前凑了半步,小手都伸得直直的,又唱起讨喜糖的顺口溜:
“小喜字儿,红又红,
新媳妇,进家门!
糖一块,果一颗,
不给喜糖不走啰!”
一个个踮着脚尖,仰着小脸,眼巴巴盯着郭林手里的糖块儿。
这会儿临近胡同里家里留有人的,全都出来看热闹。
都捅捅孩子让凑过去说两句吉祥话,讨块儿糖。
郭林被这群孩子哄得哈哈大笑,一点不吝啬,一人分了两块儿,一边分一边喊:
“都有都有,别挤别抢,慢慢来,人人都能分到!”
瞬时小孩儿的叽叽喳喳笑闹不停。
这年头粮食金贵,糖更是稀罕物,平日里谁家孩子能尝块糖都不容易,今儿郭家办喜事,肯往外散糖,在其他胡同的人看来,已经是天大的手笔了。
秋玲见儿子迟迟不领着新娘子下车,又见孩子们越聚越多。
只好笑着咬牙道:“赶紧的,别误了时辰!”
郭林一看他娘的表情,略收敛了下咧开的大嘴叉子:“好啦好啦,都让开,让新娘子下车!”
说着从骡车上领下来一位领下来一位身形娇小、眉眼温顺的姑娘。
姑娘个头不高,身子纤细,看着单薄怯生生的,像是没怎么吃过饱饭,肩头微微含着,有些腼腆拘谨,不敢抬头往人群里看。
上身是一件半旧的洋红平布偏襟褂子,颜色洗得稍稍浅,但熨帖得整整齐齐,领口、袖口都缝补得干净利落,没半点毛边。
下身配一条藏青粗布直筒长裤,脚上是一双纳得密密匝匝的黑布鞋,鞋头干干净净。
头梳得一丝不苟,在后脑挽了个小小的圆髻,只用一根素色木簪绾着,没有珠花,也没戴耳环饰,干干净净,素净淡雅。
唯有鬓边别了一小朵红纸剪的喜花,是这一身素衣里唯一的喜庆点缀,也算应了婚嫁的礼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