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不会的!”
梁新变得神神叨叨的,被人一路半拖半架地往前走。
梁新试着转移注意力,他在数门,左边第三扇,右边第五扇,但数着数着,很快就乱了,那些门长得一模一样,像复制粘贴的牢笼,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往前走,还是在原地踏步。
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腥味。越靠近探望室,那股味道越浓,浓到他想干呕。他开始刻意放慢脚步,脚镣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尖响,狱警没有催,只是加重了掌心的压力,把他往前推了一寸。
梁新站在探望室的门口,莫名有些心慌。他扶着门框不敢往里看,反而是问狱警道:“陈警官,是谁来看我?”
陈警官没有说话,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。
前方那扇门到了。白色的,带一块毛玻璃,模糊地映出对面晃动的影子。他的脚步终于彻底钉住,喉结上下滚了滚,喉咙里出半声极轻的气音,像幼兽被踩住尾巴前的最后一口呼吸。
梁新忽然想到了什么,脸上突然浮现出惊喜,道:“我知道了,是我爸对不对?肯定是我爸来救我出去了。这个老头子,让我在这个地方受了这么多天的罪。”
梁新好像是在催眠自己,自言自语了老半天。
陈警官抬手推门,门轴出绵长的一声“吱——”
。
最后是陈警官把他推了进去。
梁新可能是还不喜欢脚镣,一个趔趄,差点往前栽倒。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,他的脸“唰”
地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。
然后他的眼睛变得血红,面目狰狞道:“怎么是你?怎么是你这个贱人?步清澜!你这个贱人,你来干什么?我爸呢?我爸为什么不来。”
步清澜隔着玻璃,饶有兴致地看着梁新,不说话,就这么打量着,像一只猫,看着一只吱吱乱叫的老鼠。
随着陈警官一声怒喝:“9527!给我坐下!”
梁新如同本能一般,打了一个哆嗦,很顺从地摸着椅子坐下。
梁新能感受到步清澜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那种鄙夷和玩味。看着自己身上的囚服,还有手上的银手镯,一种难言的屈辱感,从心头蔓延到全身。
拐角处有扇小窗,灰蒙蒙的光挤进来,照在他手铐上,泛起一层冷铁的青光。梁新下意识把手腕往囚服袖子里缩了缩,好像这样就能藏起那副枷锁,就能假装自己还是个自由的人。但铁环卡住骨头的触感太真实了,硌得他眼眶酸。
梁新这个人,在步清澜面前的表现出的心态一直是很复杂。莫名其妙的自卑,又莫名其妙的看不起,还有对父母离异的罪魁祸的恨意。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是用对这个小他十多岁的继妹的摧残,来遮盖心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这是他的一种变态的优越感,可今天,他戴着手铐脚镣,穿着囚服,胸口戴着编号。面对着那厚厚的玻璃后面,那个美丽大方,气质优雅的女人。一个如拥有广阔天空的美丽飞鸟,一个如同在粪坑里蛆虫。
梁新闭上眼。链子在他手腕上“哗啦”
一响,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。粗重的呼吸,起伏的胸膛,暴露了他无比不平静的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