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场景。
冬日西湖的夜,是寒水映月的画。没有断桥残雪的点缀,也无平湖秋月的清辉,只剩下一片辽阔的寂静。
寒风从湖面掠过,带着清冽的湿意。远山如黛,沉沉地伏在夜色里,像酣睡的巨兽。湖水平滑如墨绸,只在风来时泛起细细的鳞波,把碎银般的光幽幽摇碎。
月光洒下来,被寒气滤过,显得格外清冷。堤桥静卧水上,两排梧桐褪尽叶子,枝干在月色里投下疏疏的影。偶有夜行人的脚步声,敲在石板路上,空空地响,又很快被寒气吞没。
船舱里暖意融融,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雾。调皮的佐菲亚用手指划开一道,外面的湖山便像一幅淡墨的画,洇进来。
她的爷爷埃斯泰尔哈吉赞叹道:“这湖水的颜色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,c弦。不是悲伤,是深,是暗涌。”
佐菲亚眉眼带笑。“这个湖和我所见过的所有湖景都不相同,这里是独一无二的,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湖,如此精致,如此浓郁的东方美感,这里的美没有温度,却有密度。”
西塞尔望着窗外,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纸袋子,纸袋子里是几个油墩墩。这玩意里面是萝卜丝,外面是面粉,是泉亭资格最老的油炸食品。
这是在岸边一家店里买的,并不正宗。只有一个煤炉上放一个油锅,拿一个兜子的老奶奶才是正宗。西塞尔看到吃的就是买买买,可惜晚餐吃得有点多,买了一袋子油墩墩,这会儿吃不下了。更可惜,其他人也吃多了,他没有分享出去。
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:“这寂静有节奏。不是休止符,是持续的低音,让所有声音都有了重量。”
那富有艺术性的言语,和他的形象很是不搭。
库珀大师看着月光下的波光粼粼,感叹道:“如果把这里的风声、水声、远处寺庙的钟声写成乐谱,我会用极弱音。整个湖就是一个持续的、透明的长音。”
西塞尔笑道:“阿尔伯特的傲慢和狭隘,让他错过了如此美景。没想到他居然不告而别,自己回去了。”
库珀大师摇头道:“他的人生一直如同半掩的窗,看到一半,错过一半。”
谢尔巴科娃自从上了船,就在拿本子在记录着什么。借着微光写了几行:“这片湖面教我什么是‘等待’。山水在等月亮,月亮在等钟声,钟声在等我们听见。”
阿布力亚辛:“你看那些树枝,冬天的线条是最诚实的。没有叶子遮掩,每一笔都是命运。这里没有冲突。不是戏剧,是音乐。所有的张力都在水面之下。枯荷的影子,在水底轻轻动了,是鱼还是风。”
谢尔巴科娃从本子上抬起头:“在我们俄国,冬天让你感到威胁;在这里,冬天让你感到自己的渺小,但不是卑微,是安宁。”
船调头时,佐菲亚惊喜地问道:“你们有没有现,这湖从不急于表达什么。它只是存在,然后我们把它变成艺术。”
所有人一愣,随即都一起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