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如华连耳返都没有戴,他只看见正对着他二号机位的红灯亮了,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,像此刻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。
他凑近话筒架上的麦克风,呼吸有些重。台下有人小声说话,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晃动。他把目光投向正前方的镜头,那个黑色的、小小的圆形镜头。他知道,此刻在泉亭的那个角落里,她可能正窝在沙里,抱着那靠枕,看着自己。
她会是什么表情?什么心情?是感动?是茫然?是生气?是暴怒?是想杀死自己?
不管了!死就死了!鱼舟老师都说了,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。
陈如华轻轻拨下第一个和弦。
吉他声清冷如冬夜窗上的雾气。陈如华开口时气声占比极高,“爱着你”
三个字几乎是用叹息吹出来的,声带轻微闭合又松开。这不是唱,是深夜不敢大声说出口的自语。情绪是克制的、试探的,像怕惊动什么。
【若不是因为爱着你,
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。
每个念头都关于你,
我想你!想你!好想你!】
陈如华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他放弃了所有高音,所有的技术,声音里满满都是低沉的真诚。聚光灯太热,鬓角有汗滑下来,他没有空去擦。
他低着头,眼里是琴弦,可他的心早就飘到了几千公里以外。
他现在能做的,就是让这个画面穿过电缆,穿过信号塔,穿过她屋子那扇朝北的窗户,落在她的眼睛里。
【若不是因为爱着你,
怎会有不安的情绪。
每个莫名的日子里,
我想你!想你!好想你!】
他闭上眼睛。琴声在指间流淌,像这两年所有说不出口的话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那些深夜里反复删改的微信消息;那些装作不经意地远远望着她的漫长瞬间;那些借着酒劲想说出口,却始终吞回肚子里的酒和话;都变成此刻指腹下压出的颤音。
【爱是折磨人的东西,
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。
不停揣测你的心里话
可有!我姓名!】
“折磨”
二字咬字突然清晰,齿音加重,气声中混入真声的棱角。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陈如华胸腔轻微的震动,那是一种隐忍的痛感。“又扰人心”
的“心”
字尾音微微上扬却不收束,让声音悬在半空,像欲言又止的省略号。
【若不是因为爱着你,
怎会不经意就叹息。
有种不完整的心情,
爱你!爱你!爱着你!】
间奏的时候陈如华睁开眼睛,看见台下有观众在抹眼泪。他不认识她们。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镜头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只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轻,很薄,像是怕太重了会惊动什么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