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拾……
透过布满雨痕的窗户,沈哲闻看着他孤零零地站在牌子底下,没带伞,出来时应该也没人跟他共撑一把,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。
今天虽然下雨但并不凉爽,他单肩背着包,外套敞怀,袖子往上抹了一点,他的视线不断追随着周围往来的车辆,眼睛黑漆漆的,像某种警惕又迷茫的动物。
陈家没人来接?
介绍牌上面挡板并不是很宽,雨帘时不时会被风吹进去。
沈哲闻记得几日前看到过陈佑轩跟陆拾坐同一辆车来校,回去应当也是一起,并且应该提前沟通过固定上车地点。
然而现在,陆拾显然找不到车了。
是司机习惯了只接送一个少爷,今天一时失职忘了等,还是瞧不起,故意没有等?
雨这么大,路这么堵。偌大的都,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人,恐怕就算坐公交地铁都不知道坐哪号线。
“少爷,这是你朋友吗?要不要带上?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注意到沈哲闻一直在看窗外。
沈哲闻抵着下巴,浅浅收回目光:“不是,不认识。”
“可是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而且越下越大了……”
见沈哲闻没什么表情,也没有任何表示,司机把劝说的话咽了下去,只好专心开车。
陆拾立在介绍牌下,目送着一辆辆车从面前经过,不知道刚才仅仅三米的距离,有人坐在车里肆意打量了他很久。
陈家给了他手机,但他没带上学校。兜里倒是有钱,但现在周围根本没有出租车。
一个小时后,路上车辆终于稀疏起来。
陆拾抬头看了眼跟开闸泄洪似的天空,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下,靠在后面湿淋淋的介绍牌上,屈了屈站得有些麻的膝盖,终于接受了被落下的事实。
意料之中,他早就想过会生这种事。
回到陈家的这几天,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鄙夷、审视的视线。即便他已经努力收敛对陈佑轩的敌意,顺着他们的意思来,可他们好像还是不喜欢他。
等陈佑轩回到家,他们现少一个人,应该会派人再回来接的吧。就是雨天哪都塞车,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陆拾蹲下来,凝视着面前汇聚成小溪不停往下水道里淌的雨水,思考要不干脆等雨稍微小一点,把衣服顶在头上……
“啪嗒。”
一把收束好的黑色雨伞落在脚边。
陆拾一愣,视线里出现一双下雨天都干净到没有一丝泥点子的球鞋,他顺着笔直的裤子往上看,先是一只握着伞的冷白的手,然后是一张陌生冷漠的脸。
比脸更冷漠的是这人的声音。
“不用还了。”
有一瞬间,陆拾感觉自己不是蹲在牌子下避雨的学生,而是一个被施舍的乞丐。
他承认自己倒霉、可悲,听不懂课,写不明白题,来到都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,他就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跟同龄人的差距。
他还没有完全学会控制情绪,这把被扔在地上的伞,就像导火索,点燃了十几岁敏感可笑的自尊心。
明明孤立自己嘲笑自己的不是眼前这个人,但陆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可能是今天格外倒霉,有可能是这个人身上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冷淡矜贵的气质,最后一根稻草放上去,心理防线轰然坍塌。
他站起来,盯着面前这人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,对方一定也觉得他有病,因为对方皱了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