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邱颜。”
程建明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,“你能起诉?你连这个门都不敢出,你敢坐到法庭上去?你敢让所有人知道你那点事?你敢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?”
程建明往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压低了一些,但那种压迫感更强了:“你是什么人,我比你清楚。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,就是躲。当年现我的事,你躲到安眠药里。后来忘了,你躲在糊涂里。现在想起来了,倒是硬气了阿。”
他停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:“这些年我让你吃过苦吗?你住大房子,开好车,穿名牌,不用上班,不用赚钱,我亏待过你吗?你跟我离婚?人上人的日子你不想过,你就非得去让别人对你指指点点是吧?别人会怎么说你?他们只会说你拜金,为了钱嫁个同性恋。”
邱颜的嘴唇在抖,但她没退缩,抬起头看着他:“当初我是被你骗的,从一开始你就是处心积虑的骗我结婚,你娶我,不过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妻子,一个孩子。我只是你的工具。”
听着邱颜的控诉,程建明表情没什么变化,甚至还往后靠了靠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
他说,“真相是什么样的重要吗?你就算因了官司离婚了又如何,人们永远相信的只是自己愿意相信的而已,一个同性恋骗婚和一个拜金女为了钱甘愿嫁给同性恋,这俩新闻哪个更让人感兴趣?”
邱颜没想到程建明能无耻到这个程度,气得的肩膀在抖,但她没跑,也没情绪失控。她坐在那里,眼睛却一直盯着程建明。
沈予白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,但他没有动。这是邱颜要面对的,他不能替她挡。他能做的,就是在她旁边,等她撑不住的时候接住她。
程建明看着她那副样子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嘲讽,又像是在感慨什么。
“邱颜,我跟你实话说了吧。”
他的语气忽然变了,不轻飘飘的了,变回了他本来的那种冷硬的、不留余地的声音,“离婚?不可能。起诉?你随便。但我告诉你,就算你告到法院,也未必能赢。”
程建明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低头看着邱颜,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:“你是我老婆,这辈子都是。我没放手,你就别想走。你愿意闹,你就闹,我奉陪。但你记住了,闹到最后,丢人的也不止我。”
他说完,转身要走。
“程总。”
沈予白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像是在法庭上念出最后一行陈词。程建明的脚步顿了一下,转过身看着他,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”
。
沈予白站起来,没有走过去,就站在桌子旁边,看向程建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:“关于你和邱女士的婚姻,我需要纠正你一个认识。我们今天来找你,谈的不是离婚。”
沈予白看着程建明,一字一句地说:“是请求撤销婚姻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下,程建明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凝滞,不过嘴角那个弧度还在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,不轻飘了,不冷硬了,而是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:“撤销婚姻?你凭什么?”
沈予白看着他,像是在回答一个课堂上学生的提问:“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二条和第一千零五十三条,因胁迫结婚的,或者一方患有重大疾病未在婚前如实告知的,受胁迫方或者被隐瞒方可以请求撤销婚姻。”
“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一些,但那种分量反而更重了:“当然,你的婚姻,不属于这两条中的任何一条。但法律不是一成不变的,立法的本意是保护而非侵害,根据民法典的基本原则,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,应当遵循自愿、公平、诚实信用的原则。你在结婚前隐瞒了足以影响邱女士结婚意愿的重大事实,这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。这样的婚姻,在法律上是存在瑕疵的。”
程建明的脸色变了,变成了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阴沉,嘴唇抿成一条线,没有打断他……
沈予白没有停,继续说:“我知道,目前的法律条文里没有明确将同性骗婚列为可撤销的情形。但司法实践中已经有不少类似的案例在探讨这个方向。法理上,婚姻的基础是真实的意思表示,如果连对方的性取向都是假的,这个婚姻从一开始就该不成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