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护士推着药车经过,家属拎着饭盒进进出出。程砚快步穿过人群,在护士站停下,找值班护士请了一个靠谱的护工,留了联系方式,交代了几句,才往电梯口走。
出了住院部大楼,外面的阳光很晃眼。程砚站在台阶上,眯着眼睛看着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他没去律所。
车子开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,程砚看了一眼导航,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,然后打了转向灯,拐上了另一条路。
二十分钟后,他把车停在了邱颜住的那个临江小区的地下车库。
程砚坐电梯上了一楼,穿过大堂,没有往邱颜那栋楼走,而是径直走向了小区大门的方向。他进了门岗,值班的保安认识他,笑着打了个招呼:“程律师,今天怎么这个点来了?”
显然刚换班还不知道昨晚生得事。
程砚扯出一个笑,点点头,然后目光落在了门岗桌子上那本访客登记簿上。
“张哥,我看看今天的访客记录,我妈那边出了点事,我查一下昨天都有谁来找过我妈。”
他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随口一问。
保安笑着把登记簿推过来:“昨天啊?确实有人来找过邱姐,我有影响,你慢慢看。”
程砚翻开登记簿,一页一页地往后翻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,一个一个名字地看。翻到昨天下午那页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周临。来访时间:下午三点二十分。拜访住户:邱颜,16o2。
程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,指节慢慢收紧,把纸面捏出了一个褶皱。
他合上登记簿,冲保安点了点头:“谢了张哥。”
保安摆摆手:“客气啥。”
程砚转身出了门岗,走回地下车库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他靠在座椅上,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墙壁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终于连成了一条线。
周临。
昨天上午,周临在晴天被自己赶走,下午就来了他妈这里。作为从前的邻居,周临对他们家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。作为当初陷害沈予白的主谋,他对沈予白的过往自然也是清清楚楚。
十年前他妈自杀住院时候,周临是一直陪着他照顾他妈直到出院的人。他知道他妈失忆了,也知道他妈忘了那些事。这些年他从来没在他妈面前提过一个字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现在突然跑过来,是为什么?
程砚想起昨天在秦阳办公室里,自己说的那些话。“我跟这个人,你只能要一个。”
他说那话的时候,周临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但最后还是笑着走了。他以为周临会消停一阵子,没想到这人转头就去找了自己妈。
程砚攥紧了方向盘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周临跟他妈说了什么?说了沈予白结过婚?有孩子?说了沈予白“骚扰”
学生的事?还是把沈予白和他那个渣男父亲程建明扯到了一起,说他也是个骗婚的同性恋?
不管说了什么,结果都一样。他妈想起来了,那些她忘了十年的事,全部想起来了,然后她选择了自杀。
程砚闭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喘不上气。
愤怒、耻辱、后悔,各种情绪搅在一起,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。他恨周临,更恨自己。恨自己当初眼盲心瞎,被一个披着人皮的狼诓骗了这么多年,恨自己把这头狼引到了自己母亲面前,也恨自己曾经就这么任由一条狼引着去伤害了自己最爱的老师。
他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睛,拿出手机,翻出周临的号码。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,然后按下了拨出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阿砚?”
周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明显的惊喜,“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?”
程砚的声音很平,平得不像他自己的:“下午有空吗?”
“有有有。”
周临那边连忙应着,语气里压不住的开心,“你说。”
“三点,老地方见。”
程砚说完就挂了电话,没给周临多问的机会。
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,动了车子。
老地方,周临自然是知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