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答案是自己最害怕的那一个。
邱颜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,嘴唇动了动:“砚砚。”
“嗯。”
程砚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紧。
邱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程砚赶紧站起来,拿了纸巾给她擦,又不敢用力,手忙脚乱的。邱颜抓住他的手,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“砚砚,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沙沙的,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程砚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邱颜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痛苦:“十年前的事,我都想起来了。我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以为那些事从来都没生过。但现在我想起来了,全都想起来了。”
程砚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邱颜继续说:“你爸……程建明,他是个同性恋,装成正常人去骗婚,骗我结婚,骗我生孩子,骗了我这么多年。我全都想起来了,失忆的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幸福的女人,儿子孝顺优秀,老公上进有责任心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一个人孤独在国外打拼,我甚至还心疼他。”
程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他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他心虚。
因为那些事他都知道。程建明在外面有男人的事,甚至所谓的程建明去拓展海外市场、离开他们母子的主意,都是他出的,其实不过是把公司名改了搬到了隔壁省而已。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妈,以为他妈永远想不起来,就能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。
邱颜没注意到他的表情,自顾自地说着,眼泪一直流:“呵呵,都是笑话,这些年我好几次说去陪他,都被他以我在国内习惯了,孩子需要我陪着拒绝了,如今想起来只觉得恶心,有个美满的家庭当遮羞布,他和外面那个男人还不知道潇洒成了什么样?我怎么那么蠢,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!我就像个傻子一样,被他耍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妈……”
程砚开口,声音涩得很。
邱颜忽然抓住他的手,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洗完胃的病人:“砚砚,是妈对不起你。十年前我太软弱了,扛不住那些事,就想一死了之。十年后我还是这么软弱,又差点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捂着脸哭。
程砚眼眶也红了,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:“妈,你别说了。”
邱颜摇头,擦了擦眼泪:“安眠药开始起作用的时候,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你的脸,我就后悔了。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没力气动了,话也说不出来。我以为我死定了,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程砚把她抱进怀里,像小时候她抱他那样。邱颜靠在他肩上,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止住了。
程砚松开她,又给她倒了杯温水。邱颜接过杯子,喝了两口,情绪比刚才平稳了一些。
程砚坐在她旁边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他妈想起来了,这是他一直担心的事。但他担心的不只是他妈能不能承受那些往事,他更担心的是,他妈想起了那些事,还会接受沈予白吗?
当年骗他妈的是个同性恋,现在他找的也是个男人,尽管她妈这些无论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支持自己,可那前提都是他妈妈没有那段被同性恋骗婚的经历之下的,如今她想起来了,还会像远离一样的支持自己吗?
程砚心里乱得很。
他正想着,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沈予白提着两个袋子走进来,一个是保温袋,一个是水果袋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被晨风吹得有点乱,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。
“阿姨醒了?”
沈予白把东西放在桌上,走过来看着邱颜,语气是和程砚之前一样的关切,“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程砚转头看向他妈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果然,邱颜看着沈予白,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,没了那种热切的光,但也没有甩脸子。她的表情很淡,淡得有点不正常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多了,谢谢你。”
语气很平,里面没有往日半分对着沈予白那种激动。
沈予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,但没表现出来,只当她是刚苏醒还不适应,笑了笑说:“那就好。我买了粥,阿姨刚醒,吃点清淡的,这家粥的味道不错的。”
他转身去拿粥,动作很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