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为了这么个破法援案子?值得你半夜三更不睡觉,拼命是吧?沈予白,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?”
他的话语像尖锐的石头,砸向沈予白。沈予白沉默了几秒,再抬头时,眼神里多了几分清冽的坚持:“这不是破案子,这对那个孩子以及他的家庭来说,是天大的事。”
“天大的事?”
程砚嗤笑一声,语气中充满了嘲讽,“一个连公诉标准都够不上的校园纠纷,能有什么天大的后果?赔点钱?道个歉?值得你一个政法大教授,业界的金牌律师耗在这里?沈予白,你的时间和能力,用在什么地方不好?非要用在这种毫无性价比纯粹浪费生命的破事上?”
他无法理解。在他程砚的世界里,法律是武器,是工具,是律师用来为权贵服务,攫取巨大利益和声望的阶梯。每一分钟都应该标好价格。而沈予白现在做的,在他眼里无异于捧着金碗去要饭,愚蠢又可笑。
沈予白看着他,眼神平静,却像藏着无声的海啸。他轻轻推了推眼镜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程砚,法律不是富人的游戏。”
程砚挑眉,刚想反驳,沈予白却继续说了下去,语气依旧平静,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:“正是因为他们是穷人,请不起昂贵的律师,可能一辈子就遇到这么一次需要法律保护的时刻,所以才更需要有人为他们付出。法律赋予每个人的权利,不应该因为贫穷就被剥夺。如果连我们这些从事法律工作的人,都只盯着‘性价比’,那法律就真的成了你口中,只为富人服务的‘游戏’了。”
“我所做的,不是浪费生命。”
他看向程砚,目光清亮而坚定,“是让那个被欺负的孩子,以及和他一样可能陷入困境的人相信,法律面前,真的可以人人平等。哪怕这个过程很艰难,很微小那也值得。”
这番话,像一记无声的重锤,狠狠砸在程砚一直以来的信仰和价值观上。他感到一种被冒犯被否定的强烈愤怒,但更深处的,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。
他脸色铁青,下颌线绷得死紧,死死盯着沈予白。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,空气却仿佛凝固了,充满了无声的硝烟。
最终,程砚猛地直起身,眼神冰冷彻骨,丢下一句:“愚蠢!不可理喻!”
然后,他转身,“砰”
地一声甩上了客房的门,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,彰显着他极致的怒火和某种落荒而逃的狼狈。
这一夜,程砚在主卧的大床上辗转反侧,胸口的郁气堵得他几乎要爆炸。沈予白那番话,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。
他气沈予白的固执,气他的不识好歹,更气他那副仿佛自带光环衬得自己格外卑劣的模样!
可气到后半夜,那股邪火慢慢烧尽了,剩下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嫌弃的心疼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,泄气地想:跟这么个认死理的人较什么劲?明知道他是什么德行,何必自找气受?
但想到沈予白熬得通红的眼睛和按着胃部的手,那点心疼又占了上风。
不行,不能让他再这么折腾下去,那破身体,根本经不起耗。
天快亮时,一个念头逐渐在程砚阴沉混乱的脑海里清晰起来。既然劝不动沈予白,那就用他的方式来解决。
第二天,程砚像什么事都没生一样,依旧板着脸把早餐推到沈予白面前,然后拎着公文包出了门。只是他没有直接去律所,而是驱车来到了城西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茶室。
包间里,之前校园霸凌案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富商父亲早已等候多时,脸上带着用钱堆出来的从容笑意。
他儿子的案子因为证据问题卡在自诉阶段,他想再次重金聘请程砚这位“法庭魔术师”
来摆平,在他这里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,但他的儿子决不能有污点,所以校园霸凌这事无论真假都不能认。
“程律师,您可算来了!小儿那个案子,还得仰仗您……”
富商殷勤地起身递雪茄。
程砚却没接,他甚至没坐下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,眼神里没有半分往常接案时的精明算计,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李总,”
程砚打断他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股寒意,“你儿子的案子,我不管了,当时我就说过仅此一次。”
富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:“程律师,您这是什么意思?价钱好商量……”
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之前就因为校园霸凌闹过一次是程砚解决的,程砚也确实说过只管一次,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圈子里都清楚程律师只认钱。
“不是价钱的问题。”
程砚微微倾身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,直直刺向对方,“我的意思是,你最好也别管了。”
富商一愣,脸色微变:“程律师,您这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