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笑眯眯地把沈云灼扶起来,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殷勤:“侯夫人快请起。
皇上特意嘱咐了老奴,说夫人身子重,接旨不必久跪。
这些赏赐都给您抬进库房去,您过过目?”
沈云灼收回思绪,微微颔:“有劳李公公。”
宫里的内侍们抬着一箱箱赏赐鱼贯而入,沉香木雕花箱笼上系着大红绸花,箱子沉甸甸的,抬箱的内侍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打开箱盖,黄澄澄的金锭子码得整整齐齐,在晨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锦缎是江南织造府今年新进贡的上品云锦,一匹价值百金,触手光滑如水,颜色鲜亮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。
东珠颗颗圆润饱满,最小的也有拇指肚大小,盛在锦盒里,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珠光。
玉如意通体碧绿,没有一丝杂质,握在手里温润生凉。
老夫人高兴得嘴都合不拢。
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老夫人这样高兴。
人群后排,陈映真低着头跪在地上,袖中的手指狠狠掐着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,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她看着满院子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石榴红的身影上,嫉妒像一条毒蛇,从她的心口钻出来,顺着血管爬遍了全身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落在沈云灼头上?
陈映真越想越气,胸口的那股酸涩和愤怒拧成了一团火,烧得她浑身燥。
她侧过头,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侧的陈青梅。
陈青梅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褙子,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低眉顺眼地跪在那里,像一只鹌鹑,缩着肩膀,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。
自从陈映真回来之后,陈青梅的日子就没有好过过一天。
三天两头上门教规矩,动不动就挑她的刺。
可顾云峥不在府里,没人替她撑腰。
沈云灼怀着身孕,她不敢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。
老夫人那边,她更不敢去告状。
她一个外人,没有根基,没有靠山,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?
而现在,陈映真因为沈云灼得了赏赐怒火冲天。
只能把火气又泄到了陈青梅的身上。
她趁人不注意,悄悄伸出手,隔着衣袖狠狠拧在了陈青梅的大腿内侧。
那一块肉最嫩最敏感,拧下去又疼又麻,陈青梅整个人猛地一颤,眼泪当时就涌上了眼眶。
她咬住下唇,拼命忍住,不敢出任何声音。
陈映真拧完了也不松手,反而把指甲又往里掐了几分,脸上挂着端庄温婉的笑容。
“看什么看?你羡慕有什么用?
人家是左相嫡女,皇帝面前的红人,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野丫头,也配跟她比?
收收你的眼珠子,别丢顾家的脸。”
陈青梅低着头,眼泪吧嗒一声砸在膝下的青砖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暗色圆点。
她把头埋得更低了,下巴几乎戳到了胸口,双手在袖中绞得指节白,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。
她能说什么?
她的确是从山沟里出来的,的确没有身份没有背景,的确连沈云灼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。
可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跟沈云灼比。
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在顾府待着,远远地看着顾云峥,偶尔跟他说两句话,就够了。
她从来没想过要抢谁的位置,也从来没想过要争谁的宠。
可陈映真不这样想。
在陈映真眼里,只要是个女人,只要住在顾府,只要有可能分走顾云峥一丝一毫的注意力,那就是她的敌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