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启元坐在最前面,已经换上了一身乌桓贵族的长袍,头也梳整齐了,看上去比在戈壁上时体面了不少。
苏夫人挨着他坐着,面前的烤肉一口没动,手里的银碗端了又放、放了又端,手指一直在抖。
苏昭越倒是比他们适应得快,正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啃一块羊排,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滴也顾不上擦。
这孩子饿了一路,早就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。
苏昭宁被拓跋烈直接拉到了主桌上,就坐在他身边。
这是整个宴会上最显眼的位置,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。
几个乌桓贵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,目光在她那身月白色的袍子和那串红珊瑚项链上扫来扫去,脸上写满了不屑和酸意。
她面无表情地坐着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周围这些嘈杂的声音和灼热的目光都跟她毫无关系。
拓跋烈给她倒马奶酒,她端起来抿了一口,烈酒入喉,辣得她眼眶微微泛红,但她咬住了牙没让自己咳出来。
拓跋烈看她这副隐忍的模样,笑得更欢了。
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羊肉,肥腻的油脂在碗底汪了一小滩。
苏昭宁低头看了看那块肉,胃里又是一阵翻搅,但她还是拿起筷子,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。
苏夫人隔着几张桌子看着自己的女儿,眼眶又红了。
她趁人不注意,小心凑到苏昭宁身边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和愧疚交织的复杂。
“昭宁,你爹让我跟你说……咱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。
你……你要好好服侍王子殿下,只有讨了他的欢心,咱们一家才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。
娘知道你委屈,可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……
苏昭宁没有看她,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白。
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父亲把她推进拓跋烈的营帐,母亲替父亲传话,弟弟只顾着啃羊排。
全家人都在等着她用身体替他们换一条活路。
这就是她苏昭宁的命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声音平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苏夫人还想再说什么,拓跋烈转过头来。
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苏昭宁的椅背,姿态亲昵而霸道地朝她靠过来。
苏夫人立刻把话咽了回去,低下头,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晚宴持续到深夜才散。
喝醉的将领们被亲卫搀扶着,摇摇晃晃地走回各自的营帐。
几个乌桓侍女端着铜盆穿梭在狼藉的矮桌之间收拾残局。
苏昭宁被两个侍女搀着往拓跋烈的营帐走。
其实她没有喝多少,可她的脚步比那些喝醉了的将领还要虚浮,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。
帐帘掀开,炭火的暖意和黑熊皮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身后传来了帐帘落下的沉闷声响,以及侍女们快步离去的脚步声。
她孤零零地站在帐中,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把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帐帘再次被掀开。
拓跋烈回来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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