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容貌巧合吗?”
楚梦压低声音,又往前轻轻追问一句,嗓音在幽暗的岩洞里悠悠回荡,“将军的神态,你的眼神,甚至细微的神态小动作,都太过相像,世间真的会有如此毫无缘由的重合?”
银甲将军依旧没有回头,面朝黑漆漆的林外,月光切割着他银甲的轮廓。洞口外的夜风卷着草木的寒气吹进来,吹动他头盔的缨络轻轻晃动。
他沉默了。
没有立刻出言驳斥,也没有顺着方才的说辞把话题盖过去。方才在千军之中面对刀枪箭雨都不曾有过半分动摇的人,此刻却被一个姑娘的问话绊住。
远处山林,搜捕士兵的呼喝隐隐约约又近了几分,间杂着枯枝被踩踏断裂的脆响,危机尚未远去。按常理,他本该立刻止住这个话题,优先思量如何躲避追兵,谋划脱身去路。可此刻,他却并未就此转开话头。
楚梦靠在冰冷岩壁之上,望着那道沉默的背影,心底已然确定。
他一定知道些什么,只是不愿说。
“你不肯说,自有你的道理。”
楚梦见他不愿作答,也不再步步紧逼,长长呼出一口气,语气带上几分无力的疲惫,“好吧,是我强人所难了。”
连续的逃亡与灵力的彻底耗空,消耗掉她全部气力。一阵眩晕袭来,楚梦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,身上的伤口与疲惫一同翻涌上来。她缓缓闭上双眼,将后半截疑问尽数压回心底。
银甲将军听见她的声音,肩头微微一动,侧过半张脸,目光越过肩头,向后瞥了洞内的楚梦一眼。月色勾勒出她苍白憔悴的侧脸,眼底满是掩不住的落寞。
他嘴唇微启,似是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,却又将话咽了回去。
“睡片刻吧。”
许久,他才再度开口,声音依旧沉静,只是少了几分方才的冷硬,“有我在此,无人能够闯进来伤你。”
岩洞之内重归寂静,只有洞外夜风穿过林莽,送来阵阵呜咽的声响。
楚梦本只是打算闭目稍作休整,可浑身透支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。灵力散尽之后,身体如同被抽空根基,紧绷多日的心神一旦松弛,困意便汹涌而至。她倚着粗糙冰冷的岩壁,意识渐渐变得昏沉,沉沉坠入浅眠。
睡得并不安稳。
逃亡的画面在梦境之中反复翻涌,千军奔雷,箭雨漫天,还有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在梦里面来回交错。叶宇的嬉笑鲜活,与赵银甲将军沉静漠然的眉眼不断重叠,搅得她心神不宁,眉头紧紧蹙起,睡梦中也在微微蹙着眉,唇瓣无意识地轻轻翕动。
守在洞口的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没有出声惊扰,只是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放松,目光沉沉望向洞外漆黑的山林。远处士兵的呼喝此起彼伏,火把的点点红光,在林木的缝隙之间忽明忽暗,正一圈圈向着这片区域收拢过来。
白马安静立在洞外背风的角落,偶尔打一声响鼻,马蹄轻轻刨动地面的泥土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楚梦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得微微瑟缩,从浅眠之中悠悠转醒。
岩洞里依旧昏暗,只有那一缕斜斜的月光,已经悄悄偏移,落在地面的枯草之上。浑身酸痛,四肢冰凉,丹田之内依旧空空荡荡,没有半分灵力复苏的迹象。
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第一眼,便望见洞口那道岿然不动的银甲背影。
他始终维持着之前的姿态,长枪在手,头盔的轮廓在夜色里如同雕塑。漫长的夜里,他没有半分懈怠,仿佛不知疲倦,独自挡在岩洞入口,将乱世的刀兵与黑夜的凶险,尽数隔绝在外。
“将军……”
楚梦嗓音沙哑,低声唤了一声。
银甲将军闻声,缓缓回过头来。头盔之下,一双眼眸在幽暗之中清亮如寒星。
“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