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为什么是这个王旭?
杜衡用力搓着末梢循环不好的冰冷手指——柏亭如走的时候没烧热水,于是她现在没有热水喝,只好靠摩擦生热。
绑匪提要求的时候,杜衡已经被limbo空间的反盗号机制踢下线了,没听见后续,但她有自己的视角。
现如今,在人工智能产业发达的国家,芯片已经取代了绝大多数合法的智力劳动。像派出所民警这种,需要每天出现场、在活人中间辗转腾挪的工作,基本都属于“劳动密集型”
行业了。
只有不合规、人工智能依法拒绝执行的事,才需要找人做,江湖人称“钻缝儿的”
。
杜衡主要就是干这个,平时活儿少,一个是她确实不热爱劳动,一个是她怕惹麻烦,有风险的事都不干——这就要求她对各种违法乱纪的破事很熟,才能嗅到不好的苗头立刻就卷。
常规的犯罪分子干坏事,都是偷偷摸摸避开警察的,公开挑衅那叫恐怖分子。
这种人要么是为了什么政治诉求孤注一掷的疯子,要么所图更大,无论哪一种,作为人质的三个警察都很危险。杜衡由衷希望那绑匪是后者,因为如果是为了袭警而袭警,她就真没一点办法了。
没办法的事,杜衡也不去多想,她姑且假设绑匪有目的,努力把自己代入进去,思考这个绑匪选中王旭和他载体盘的原因。
方才盗号的时候,她也没光傻站在那围观虚拟人发疯。杜衡一边旁听,一边尽可能地搜集王旭各种生物信息,并在他身上也留下了一个小窥镜——当然,那些复杂的生物信息,她搜集了也没用,以她现有的技术手段根本无法复制,但她也确实找到了一些漏洞。
比如,王旭绑定他那虚拟人的时候,用的是一台全息网吧的破设备。这种古早设备早被淘汰了,卖二手恐怕卖不了十块钱,而他还用这种“老牛”
绑了小鹿这台“破车”
——实验室产物跟后来市面上正经售卖的产品不一样,小鹿的绑定协议是杜衡写作业的时候在文库里搜来抄上去的,漏洞肯定比筛子都多。
假如绑匪这时提出一个警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,比如用公共安全去换三个警察的命之类。
警方为了人质安全,不敢贸然对黑客发起攻击的时候,肯定会试图调查锁定黑客身份,而绑匪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王旭。
可这个才十九岁,社会关系简单、脑子也不太好使的青少年能查出什么来呢?
时间有限的情况下,警方无计可施,会要求他转交虚拟人权限,以期从虚拟人入手查到更多信息。
杜衡搓手指的动作停下:对了,全息交易平台。
虽然在感受上,全息世界仿佛另一个现实世界,但它毕竟不能像现实一样一手交钱、一手交货。
和网购一样,全息世界的财物交易也需要平台,交易过程中,平台会短暂地取得交易物的临时绑定权,这中间有很大的操作空间。
毕竟,那块虚拟盘是古早实验室产物。
杜衡迅速将自己和柏亭如的两台全息设备拖到了一起,连上电脑,开始做准备。
王旭全息账号的防盗号机制启动,也不代表她没机会了。
早年全息网吧的设备也好,王旭后来自己用的二手旧头盔也好,都是已经被市场淘汰的破烂,因为硬件局限,有一些财物交易时核对复杂生物信息,古早设备无法采集。
这种情况就好比说,王旭用平台交易财物的时候,拿着的一直是一把没错、但不够精细的钥匙。可能不太顺畅,但门也能开。而这种时候,如果有另外一把“钥匙”
,虽然看着可疑,却刚好有那么一两个“正版钥匙”
没有的齿,那么交易平台的验证系统就会出现个小小的混乱。
“死马当成活马医吧,”
杜衡瞥了一眼手机上柏亭如再没回过话的对话框,心想,“医不好你就听天由命,反正我尽力了。”
忙乱到几乎没感觉时间流逝,二十分钟后,杜衡收到了小窥镜传来的信息,王旭登入了全息账号。
事情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,杜衡先是松了口气,随后紧紧地盯住了屏幕。
虹膜反射着荧光,将她总是不大聚焦的眼睛映成了森森的冷色。
王旭逆来顺受地跟着一位全息警察上了线。
他从来没有碰过这么先进的设备,登录时几乎没有眩晕感。就这么轻飘飘、稀里糊涂地,他来到了自己曾经的精神家园。
全息世界里没有垃圾,没有难闻的烟酒臭,没有临街老楼里永不停歇的噪音,也没有随时会落到他头上的斥责和殴打。
王旭曾经以为,这里会是他的出路。
没想到现在全息世界于他,成了比现实还恐怖的噩梦。
决定去报警前的晚上,他虔诚地把小时候摘抄的心灵鸡汤都誊在小本上,一遍一遍地看,按那些作者说的,鼓足勇气,积极行动。
他们信誓旦旦,说“世界会奖励勇敢的人”
。
而“奖励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