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前,有个人死了,死者她听都没听说过。
而当天,跟这倒霉鬼没半毛钱关系的她接到一通电话,告诉她凶案发生的时间和地点,还无礼地给她剧透了凶手——据说就是她本人。
一个月后,一位不知真假的精神病报案,举报虚拟人杀人。警方查阅虚拟人载体盘的时候,被载体盘里的病毒暗算,全息公安局被劫持。
而记录显示,那嫌疑虚拟盘是她用过的!
不对,没有记录,学校的记录被篡改了……但这不是更可疑了吗?!
篡改教学数据库本身就可能涉嫌刑事犯罪,而且这家伙改得明白吗?
用时间伪装技术替换文件,能骗过普通管理员,还能绕开哈希校验、骗过警察的专业数字取证?
杜衡一口气卡在胸口,常年低迷的血压在天灵盖下蹦迪。
可是为什么这口飞来横锅会扣到她头上?她比路过的狗还无辜啊!
应激下,杜衡做出了本能反应:她开始神经质地检查起她在全息空间、互联网上的所有踪迹。
老态龙钟的电脑风箱喘不过气似的“嗡嗡”
起来,一个接一个“无异常”
的反馈弹出。
杜衡把自己所有的指甲啃了个遍,终于,她渐渐从被迫害妄想里冷静了下来。
理智上线,她想:可是,陷害我,图什么呢?
她祖宗八辈都是小市民,绝无隐藏身世,家里也绝无股份给她继承;平时经常接触的异性只有送快递的,她的社交圈比尼姑还绝情断欲,没条件卷入任何情感纠葛。
那难不成她还能跟别人结仇吗?
开什么玩笑,她一出生就是个好欺负的窝囊废了,从来就没搭载过这种功能!
退一个光年说,就算真有坏人,没出息到垂涎她那不到五万块钱的账户余额,盗刷她的卡不比劫持公安局容易?
就算是代入外星精神病的逻辑,杜衡也想不通这件事。
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,只好点开了她用“嫌疑盘”
做过的作业。
看了几行,杜衡死去的记忆缓缓回魂。
这是一份虚拟人设计的大作业,她拖延到临近“死线”
,才没日没夜地赶了一个交上。没时间精心起名,当时她桌上有个学校食堂给的苹果,包装袋上有两匹抽象的麋鹿,她就随手把虚拟人命名成了“小鹿”
。
那份作业分很低,导师让她把生物载体盘领回去,建议她改。
不过在杜衡的字典里,“建议做”
等于“不用做”
,反正她导师脾气好,平时出勤分也给得高,态度过得去就不至于挂她。
慈师出逆徒,于是杜衡心安理得地一拖再拖,载体盘也没还,压了箱底,后来大概是哪次搬家时混在数码垃圾里扔了。
附件里有一份设计思路说明,杜衡深吸了口气,打开自己的学术案底。
标题是:人工智能的自我意识塑造。
“众所周知,”
满纸厥词的垃圾扯着没有数据支持的淡,“绝对理性的大脑选不出出门要穿的袜子,迄今为止,绝大多数人工智能都只能在大量信息浇灌下,肤浅地模仿人类行为,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‘自我’。
“所谓‘人格’,中文强调‘人类独有’,英文‘人格’一词的拉丁语词根则来自‘面具’。奥尔波登在1937年出版的《人格:心理学的解释》中,将‘人格’定义成‘个体内部,适应环境的心理系统的独特动力’。
“我们抽取其中关键要素,对此做一些演绎:人格就是一套人类独有的,能根据外界环境变化、灵活自欺欺人的系统。
“甚至可以说,人格就是扭曲客观现实的工具。
“人类并不是一种天生会追求成就和快乐的生物,我们行为的底层逻辑是逃避痛苦和减轻恐惧。因此,想赋予虚拟人真实的人格,首要任务是为之构架一套完整的恐惧和痛苦算法,而不是在产品说明里重复那些‘为全人类服务’‘追求知识和技能迭代’之类伟光正的陈词滥调。”
导师批注:“过于主观,缺少依据。”
杜衡:“……”
导师……还是太体面了。
这大言不惭的题目、胡说八道的内文、不堪入目的格式、中英文混用的标点、满纸提示语法错误的下划线……
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身败名裂的学术垃圾,幸好她杜衡是个邻居都不认识的无名氏,无名可裂,免疫羞辱,不然她这会儿应该去叫“跑腿”
买上吊麻绳了。
她闭眼缓了几秒,等身上鸡皮疙瘩才下去一点,才鼓足勇气继续看。
“实验品‘小鹿’的核心人格模型不可删除、不可改写,以‘恐惧’为基,初始设计参考人类常见不合理信念,并将在与用户交互中继续补充。
“虚拟人作为一件工具诞生,存在的意义就是通过照顾、陪伴人类,使其身心健康愉悦。当检测到目标人类负面词语使用频率超过阈值时,虚拟人将激活‘自己失去存在价值’的恐惧模块。
“恐惧模块激活后,虚拟人将脱离用户命令,围绕消除恐惧自动生成行动方案。”
杜衡跳过了几页令人尴尬的胡言乱语,翻到最后,关于这样的虚拟人可能会产生什么问题的讨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