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无计可施,只好忍辱负重,把一身怨气自产自销。
杜衡给这个骚扰电话单独开了陌生号码信息白名单,发了条带病毒的钓鱼信息过去,安慰自己说也算是报复了……虽然知道屁用也不会有,因为这些骚扰电话都是机器广撒网的,信息根本发不过去。
她窝窝囊囊地抱着手机往单人床上一砸,面无表情地在无聊的社交媒体上乱逛,想把气逛消了就直接睡觉。
这会儿她还不知道,她今夜是睡不了了。
阴影在夜色里蔓延,不见光的魑魅阴暗爬行,而“新能源人”
却还在散发着正道的光。
驾驶着心爱的小电驴,柏亭如已经风驰电掣地赶到了事故现场——王旭家。
王旭家那破楼已经到了有点影响市容的地步了,遭此一劫,更完蛋了。外墙炸出个大窟窿,老远一看豁了牙似的,怕是要成危楼。
这会儿消防员正里出外进地忙,整栋楼的居民都得转移,附近三个片区的派出所民警和街道干部全员到齐,一起维持现场秩序。
柏亭如刚停好车,就见他们刘所冲她招手。
“所长,”
她小跑过去,“这案子现在归谁管,咱所负责干什么?”
刘所示意她跟上,压低声音说:“区分局主导调查,咱们负责配合。但我们把王旭的情况报上去以后,上级通知了新成立的全息部门,那边也来了个领导,我带你认认人,你先跟他汇报工作……机灵点。”
来的“全息警察”
是个大高个,脸刮得很干净,干净到看着既无青春气也无老态,倒是不大好判断年纪,话很少。一照面,他只报了自己的名字“赵雪城”
,听刘所喊他“赵队”
,柏亭如就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喊,不知道这人是什么级别的“队”
。
刘所领着柏亭如过来的时候,赵队正在听人嚎丧。
唯一的幸存者——也就是嫌疑人王旭他爸,这会儿已经站不住了,正颓废地蹲在地上。
男人叫王冬阳,哭起来像个滞销的发面包子,蒸出来一天没卖出去那种,皮兜不住馅,直往外流汤。
柏亭如就听见他一边嚎啕大哭,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:“是我没教育好……我自食恶果,我还连累邻居们,对不起大家伙……”
刘所跟赵队寒暄了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事了,老头一走,一个小青年就敏捷地从人群里钻出来,两步蹿到柏亭如身边:“师尊!”
小青年一张娃娃脸,戴一副圆圆的视镜,浑身上下仿佛没有锐角,看着跟阿拉蕾似的。小青年今年刚分到幸福桥东里,因为是个小姑娘,就交给了柏亭如带,算她徒弟。
柏亭如把徒弟拉到一边,小声问:“什么情况,不是事故吗?”
怎么听王冬阳的意思,他家是王旭炸的?
小徒弟今天正好值夜班,来得早,已经在周围侦查过一圈,凑过来叽咕。
“男受害人说,他们家抽油烟机不好使,厨房窗户只能常年开着。秋冬天太冷,所以厨房门关得很严。”
所以燃气泄漏了也应该是往窗外飘,不太可能在屋里聚集起来。除非有人故意关窗开门、弄松了燃气阀门。
柏亭如:“你听全了吗,给我捋捋时间线。他们家最后用厨房是什么时候?”
“早晨做早饭,但男受害人确定他们当时关门了。”
柏亭如点头,这应该是真的:燕宁今天零下六度,还有四级风,门窗大开的话,屋里一会儿就得变冰箱,别说几口大活人,南极企鹅都忘不了随手关门。
“吃完饭是八点多,两口子分别出门,一个送小儿子去幼儿园,一个出门见客户——王旭就是那会儿跑到咱所的。
“九点多,两口子接到派出所通知去领人,回家后父子俩大吵一架,这爹砸了王旭的全息设备,还把人锁屋里了。
“中午叫了外卖,家人叫王旭吃饭,屋里没人,才发现他已经跳窗跑了。
“王冬阳说他出去找了一会儿,没找到。当时他想着,王旭怎么也是个大小伙子,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,他下午跟客户有约,只好先顾工作。
“王冬阳十二点多离开家,之后一直没回来。
“张子涵,也就是女性死者,一直在家待到下午,四点左右去幼儿园接了小儿子,回娘家吃饭。
“王冬阳晚上接了老婆孩子回来,三口人八点左右到家,然后就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