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新朝初立,军心正炽,人人都想在功劳簿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都想进入那凌烟阁,受永世敬仰。
因此,在攻城时众人都嗷嗷叫着往上冲,前面的倒下了,后面的踩着同伴的肩头继续爬,眼睛里烧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功名富贵。
而皖城这边,守军士气低落到了谷底。
他们是袁术留在后方看家的留守部队,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仗,更没有死战的决心。
主将刘勋坐在城楼里缩着头不敢露脸,下面的兵将看着自家将军这副模样,心里那根弦早就松了。
圆石和滚木还能扔下去,但扔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无力。
大乾的人像是杀不完似的,刚刚推下去一片,底下又涌上来一茬。
第一天打下来,皖城守军折了近三成。
城头上的血顺着石缝往下淌,在城墙根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泥沼。
刘勋夜里偷偷摸上城墙看了一眼,差点没站稳。
他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喘了半天气,嘴唇哆嗦着,说了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:
再……再撑一撑。会有人来的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会是谁。
第二天,昭武军的攻势更猛了。
华雄把攻城器械全都调了上来,投石车砸出的石弹在城墙上轰出一个个坑洞,碎砖乱石飞溅如雨。
文丑率骑兵在两侧游弋,专盯着城墙上哪处守军薄弱,便是一阵精准的骑射压过去。
皖城的守军又折了将近一半。剩下的要么带着伤,要么脱力瘫坐在城墙根下,连弓都拉不开了。
城头的旗已经被射断了两次,第三次挂上去的是一面从民宅里扯来的旧布,歪歪斜斜地系在旗杆上,像一面投降前最后的遮羞布。
第三日的攻城尚未开始,大乾的士卒已在城外列阵。华雄骑在马上,目光扫过城头,正要下令起今日的总攻——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。
那声音初时像远雷,渐渐变得密集,如一整面鼓被同时擂响。
华雄勒马转头,只见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黄尘,
华雄眉头一皱。
还没来得及下令变阵,一骑已从先锋军中疾驰而出。
那马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,马上之人身披熟铜铠,须半白,却腰背挺直如枪。
马在百步之外忽然减,马背上的人却未曾停顿,左手持弓,右手从箭囊中抽箭、搭弦、满弓——一气呵成,快得像一道被折叠的影。
弦响如裂帛。
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直取华雄面门。
箭势极猛,带着尖锐的破风声,像一条贴着地面蹿起的毒蛇。
华雄瞳孔骤然缩紧。他久经沙场,直觉快过思绪——猛地带偏马头,那支箭擦着他的左肩飞过,一声钉在他身后副将的盾面上,箭镞贯穿铁皮,透出半寸,尾羽兀自嗡鸣震颤。
城墙上响起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。
刘勋原本缩在城楼里,听到动静猛地冲到垛口前,双手撑着石墙往外看。
当他看清那面黄字大旗和骑在马上搭弓射箭的老将时,那张连熬三日、灰败如纸的脸上陡然泛起血色,嗓子都劈了:
援军!是荆州的援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