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局棋,早就铺好了。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那枚子。
黄忠垂下眼,深吸一口气,喉结动了一下:末将……领命。
语气里的那一顿,武将列中忽然又走出一人。魏延大步跨到殿中,拱手朗声道:陛下,末将愿随黄将军同往。
朝堂上微微起了些骚动。蔡瑁眉头动了动——他没料到魏延会主动站出来。
函谷关一战,魏延被太史慈生擒,后来休战,荆州用钱粮将人赎了回来。
此人回来之后一直不声不响,今日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站了出来。
不过……多一个人去,也无碍大局,甚至更好。
汉献帝显然也无意追究这临时加进来的人选,点了点头:好。那就命黄忠、魏延二位将军,领兵前往扬州,驱逐来犯之敌。
二人齐声拱手:遵旨!
旨意已下,再无异议。
出征那日,五万大军在襄阳城外列阵,旌旗蔽日,号角连天。
黄忠跨坐马上,甲胄齐整,神色如铁。魏延在他身后不远处,正低声与副将交代着什么。
蔡瑁端着酒盏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笑,声音却压低了几分,像是说给黄忠一个人听的:
黄老将军,您辅佐主公多年,与我等一样,都是荆州老臣。
我只盼您能如从前一般,尽心尽力辅佐新主。
至于那些……无关紧要的事,也莫要再耗费心神了。
此酒权当践行,愿老将军早日凯旋。
他日凯旋,荣华富贵、安享晚年,自然少不了您的。
酒盏递到面前,黄忠低头看了一眼,酒盏在日光下微微晃动,映出一张苍老而疲倦的脸。
他没有接。
蔡大人好意,在下心领。军中不便饮酒,是末将的准则。至于蔡大人方才说的事……黄某会再考虑的。
他顿了顿,拉起缰绳,将马头带转,目光越过蔡瑁肩头望向远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:留步。
策马转身,黄忠扬鞭一喝,大军随之开拔。马蹄踏起尘土,旗帜沿着官道向南涌去,像一条被解开的长蛇。
蔡瑁站在原处,端着那杯没被接过的酒,脸上的笑一层一层剥落,直到最后只剩一张冷硬的面皮。
他盯着黄忠远去的背影,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哼。这老东西冥顽不灵……那就莫要怪我等了。
身后张允走上前来,轻声问:粮草辎重那边,按原计划办?
蔡瑁把手中那杯酒往地上一泼,酒液渗进泥土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按原计划。拖。他越是倔,就让他越难受。若是死在战场之上,那更是再好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