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凭什么就要被砍头?
这大公子的赏罚,究竟是以什么为准?
拓跋愧面色平静,似乎早就料到拓跋诘汾会这么说。他不紧不慢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钉子般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问得好。那我就告诉你,墨石为什么能升职,而那几个人为什么该杀。”
“墨石以前确实劣迹斑斑,这一点我不否认。可我回来的这些天,你们也看到了,他是最先服软的,是最先转变的,是最先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。
这些天,他训练最刻苦,进步最明显,考核成绩最优秀,对军纪的执行最坚决。
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值得一个机会。”
拓跋愧的目光转向那三个跪在地上的人:
“而他们呢?他们做了什么?训练偷懒,敷衍了事,考核一塌糊涂,指挥作战如同无头苍蝇。
这些天,他们可曾有半点悔改之心?可曾有半点努力之意?可曾有半点对军纪的敬畏?
没有。他们仗着有靠山,有后台,始终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。
这样的人,留在军中,只会带坏风气,只会拖垮士气,只会让那些愿意努力的将士寒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拓跋诘汾:“我赏的是战功,罚的是罪责。
赏的是那些愿意为拓跋部拼命的勇士,罚的是那些仗势欺人的蛀虫。
你若是觉得我不公,大可以拿出证据来,证明这几个人确实有功劳,证明他们确实值得留用。
你若有证据,我立刻放人;
你若没有证据,就别在这里信口雌黄,蛊惑人心。”
二人陷入了激烈的争吵,你来我往,谁也不肯退让。拓跋愧据理力争,拓跋诘汾步步紧逼,校场上的气氛剑拔弩张,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,随时可能崩断。
就在此时,人群忽然安静下来,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拓跋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面色平静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
拓跋诘汾看到父亲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上前,拱手道:
“父亲!请您严查这几人的罪责!如果查实,那边秉公办理即可!孩儿绝无二话!若是查无实据,那就证明大公子是在故意打压孩儿,是在制造内乱!”
事实上,拓跋诘汾是在拖延时间。
这些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,只要自己稍微付出一些代价,便可以让那些证人改口,让那些证据消失,到时候这些人便可以保下来。
拓跋邻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拓跋愧和拓跋诘汾之间扫过,正要开口偏袒,拓跋愧却抢先一步开口了。
“父亲!孩儿有几句话,想请父亲听完再做决定。”
拓跋邻看着他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,只是沉默。
拓跋愧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父亲,如今草原正在经历百年以来最大的变故。
和连在雁门关外损兵折将,那昭武军的实力并非寻常汉军可比,相信用不了多久,整个草原都会陷入混乱。
若是拓跋部能抓住机会,便可乘势崛起,掌控草原,成就霸主之业!”
“但若拓跋部的军中,都是如此阿谀奉承、仗势欺人之辈,赏罚不明,军纪涣散,那拓跋部又有何战力能够立足?
又有何底气去争霸草原?今日若放过这几个人,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效仿他们,拓跋部的军心就会涣散,拓跋部的战力就会削弱,拓跋部的未来就会断送在我们的手里!”
拓跋邻的瞳孔微微收缩,目光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震动。
他如今的内心,对于拓跋愧也并非完全的厌恶和排斥。
因为他看到了拓跋愧麾下士卒的面貌——那种令行禁止的纪律,那种锐不可当的战意,那种焕然一新的精气神,是他在拓跋部从未见过的。
他沉默了很久,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挣扎,久到连拓跋诘汾都开始感到不安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,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:“按大公子说的办。这些人,该杀。”
拓跋诘汾的脸色瞬间惨白,拓跋愧拱手道:“领命!”
他转身,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开:“行刑!斩!”
墨石和铁风亲自动手,刀光闪过,三颗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,鲜血喷涌而出,在校场的黄土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印记。
人群中先是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,如同一场盛大的节日。
那些曾经被欺压的士卒,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族人,此刻都在欢呼,都在庆祝,都在为拓跋愧叫好。
拓跋诘汾看着那三颗人头,面色惨白如纸,浑身微微发抖。
他看着拓跋愧,嘴唇动了几下,却没有说出任何话。
他的人头,他的威信,他的布局,在这一刻被砍得粉碎。
拓跋愧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:“弟弟,好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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