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予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眼皮微抬,明显也听进去了这番话。
钱经理看两人都动了兴致,微微前倾身子,声音压得更低,继续细说:
“他命也不好,早年家里得罪仇家,仇家收买家里佣人,偷偷把他抱走,本意是直接掐死斩草除根。
负责下手的保姆心软,偷偷把他带回乡下老家偷偷养活,可保姆丈夫怕惹祸上身,半夜又把孩子抱走,丢在县城路边,最后被一对乡下养父母捡走养大。”
小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不自觉皱紧眉头,难道这人跟温总是一个地方的?
钱经理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
“老总的老婆为了他,一直是半疯癫状态,老总也疼爱妻子,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他,这不,去年老总才查到人在哪,立刻就把人接回家。还给他养父母一笔钱。
家里老总两口子觉得对不起他,心有愧疚,直接划拨公司三成的股份给他,市里新开这家百货大楼,只是他们家一部分的产业,他们家涉猎很广。”
小李愣了愣,又追问:“那……他家里现在就他们两个孩子吗?家里没人排斥他吗?”
钱经理端着茶杯吹了吹茶沫,继续说:
“家里除了大少爷,还有一个小小姐,要说排斥,怎么可能没有,面上不说,暗地里肯定是不待见他的,可架不住老总两口子疼他,面上还能过得去,背地里我们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你们的大少爷是不是叫霍龙霄?”
温予年突然出声问道。
钱经理闻言点了点头:
“没错,你认识我们大少爷?我们董事长姓霍,林总认回去之后改回了原姓,现在应该叫霍浩强了,只是他自己习惯了以前的名字,在外头还是常用林浩强这个称呼。”
小李听完恍然大悟,又忍不住追问:“那林总……不对,你们大少爷也有百货公司的话语权吗?”
钱经理闻言,放下茶杯,轻轻点了点桌面,叹了口气:“那可不,本来大少爷在公司一手遮天惯了,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亲兄弟分走几成的身家,还占了这个百货公司总经理的位置,心里能舒服才怪。
明面上两人是客客气气的亲兄弟,暗地里谁都不服谁,掰手腕都掰了快一年了。”
小李听罢哦了一声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悄悄瞟了温予年一眼,见他神色依旧没松多少,也不敢再多说什么,安静坐回位置等着上菜了。
温予年指尖还是搭在冰凉的杯壁上,指尖随着这话慢慢收紧,指节泛出一点白。
之前他就隐约猜到霍龙霄家里情况应该很富有,就是不知道这么的富有。
看来这些年林浩强在劳改场呆那么久,出来之后倒是一步登天了。
这笔合作,看来是真的只能放弃了,跟自己的死仇人做生意,别说是赚不到钱,就算真能赚到,他也不可能点头。
林浩强就不是个好人,恐怕早就憋着劲等着报复。
真要接了他的生意,指不定后面给你埋多少坑等着你跳,与其到时候赔得底朝天,不如趁早断了这个念想,反正厂里也不缺这一个客源。
他心里转着念头,面上没露半分,钱经理见他一直不说话,也识趣地没再提合作的事,只捡着海市最近的新鲜事闲聊。
眼看着没人搭腔,钱经理也默默埋头吃饭,三人各怀心事,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。
另一边。
温予年一行人走了之后,林浩强坐在办公桌前,指尖一下又一下敲着实木桌面,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敲得格外沉。
他盯着门口那方向看了好半天,刚才温予年绷紧脸满眼厌恶的样子还在眼前晃,喉结慢慢滚了一下,眼底那点阴鸷翻上来,把最后一点假面都冲得干干净净。
他拿起内线电话喊来助理,声音冰冷:“去,把刚才那人现在在哪家厂子工作,那个电子厂,地址、股东、产能、最近的订单情况,都给我调查出来,越详细越好,明天中午之前放到我桌上。”
交代完,林浩强往后一靠,闭上眼揉了揉胀的太阳穴,当年在乡下那些烂日子,还有被温予年送进劳改场里受的那些罪,一桩桩一件件全涌了上来,把胸口堵得满满当当。
他咬了咬牙,嘴角扯出一点狠戾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