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裂开了口子,里面的血淌出来填满了腹腔,从毛孔里渗出来,疼得他呼吸困难。
该恨的,该无法原谅的。可是恨从何来?怎么才能不原谅?
那天和阮清让通话让他久久无法平息。
如果他对褚昀的爱来自于一个被植入的念头,那他做不到的狠心,就显得是如此恶心。
所以你催眠我,让我以为自己爱褚昀。
“不。”
阮清让否认,“我没办法催眠你爱上任何人。如果我能做到,也许最先尝试的,会是让褚冕爱上我。”
“打火机的声音,熏香,音乐,都是给你进入梦境的心理暗示。人类的大脑比想象中复杂,我能做到的,是强化你有的,弱化你忘记的。所有治疗,都只是在重新定义你当做噩梦的痛苦过去把它们真的当做一场噩梦。”
从一开始,阮清让做的最重要的事,就是阻止时见记起。
“人的记忆可以断裂,但不会没有来源。你对褚昀的爱,你经历过的、感受到的,到底是来自于我的‘治疗’,还是来自于你自己,我想,你自己有答案。”
是吗?
时见回忆不起来。
他只是又想起了“时见”
和褚昀的第一次相遇。
在看见褚昀的第一眼,时见从未想过“爱他”
这件事。
爱上褚昀似乎是个缓慢的过程,回忆起来又像是的确没有来处。
无法判断是从哪一刻开始,也无法分辨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“dissonetesia。”
阮清让的声音逐渐恢复冷静,“分离性遗忘。你的‘失忆’并非由我操纵。当初的诊断是跳江后的创伤性应激,在无法承受的心理痛苦驱动下,大脑启动了分离防御机制,我判断为心因性遗忘。”
失忆之后,关于童桦的记忆被隔离,但下意识的反应没有消失,当拥有了一个全新的、没有过去、可以被爱的身份,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,开始慢慢冒头。
“当我决定停下‘治疗’的时候,当你不再来清境后,你没想起一点点曾经吗?那些都是你真实的过去。”
如果是真的,那的确不如忘记。
“被治疗者的意志永远强过任何人为干预手段,当你有极强烈想要记起从前的执念,不会被那些暗示日复一日压制十年。还记得你为什么会遗忘吗?”
因为抵触,因为厌恶。
“也许你以为你毫无道理爱上了褚昀,可是时见,我从未向你植入过这样的念头。”
不可能的。
过去的谎言太多,连他的人生都是他们联手编织的谎言,让他怎么相信现在就是真的。
时见的人生没有来处,对褚昀的爱总是山呼海啸一般,毫无道理将他的世界席卷一空。
当得知这一切是假的,却又要他接受对褚昀的爱是出于自己。
时见难以理解,也不相信。
他必须离开。
在离开褚昀的每一天,想要成为自己的每一天,时见的心一天天缩紧。
他有在变好吗?似乎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