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见停下了。
他站在床边,盯着褚昀,那张脸上极其突兀地戴着止咬护具,黑色绑带箍着他的嘴,勒着他的下颌。
无法把眼前的人,和耀眼矜贵的人重合起来。
心口搅成一团,疼得要死了,疼到感知不到自己了,手脚冰冷,麻木,像不是自己的。
他单膝跪在床边,摸到了褚昀的手,碰到深深的割痕被烫到一样,但没有躲开,收紧自己的手掌,将那里握在自己掌心。
时见缓缓俯下身,指尖触碰到几乎没了肉的脸颊。
他凑过去,解开了黑色的绑带,吻在褚昀唇角。
“他不舒服。”
时见呢喃着,不知道说给谁听。
“他不喜欢这里。”
褚昀睁开眼睛,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眨眨眼。
没有勒得他难受的束缚带,没有让他毫无尊严嘶吼着淌下口水的护具。
是熟悉的味道,带着人的体温。
窄小的房间,仅仅能容纳两个人的小床。
能感受到自己抵在他的怀抱里,像曾经平常的每一天,甚至清晰到能感受到撞击在后背上的心跳了,一下下重锤穿透皮肉,砸在自己的心上。
今天的梦好到让人不愿意醒来。
随后怨恨涌上来了,他恨大哥,恨医生,恨所有人。
知夏,帮帮我!让我死在最好的时候,我……我梦到他了,知夏,我对你很好的是不是?帮帮我吧,嗯?
我恨你!我恨你们!
所有反抗换来的,是一针又一针的药,是一日严格过一日的防护,是被人扒光衣服翻来覆去检查的麻木。
他是束缚带锁住的囚犯,是连翻个身都要等人来施舍的废物。
毫无尊严。像砧板上的肉,任人摆弄羞辱。
他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。心在一秒一秒枯萎,他是一片荒芜的地,干涸到生不出一粒种子。
如果他们无法永远地困住他,那他总会找到机会再次寻找自由。
身后的温度太迫人,呼吸太真实,心脏砸穿了褚昀龟裂的身体。
干涸的人搅拧着挤出了悲伤的水,从眼眶里一颗颗滚落。
他奇怪,怎么又会哭了。
褚昀闭上眼睛,更贴近过去,挨近了奢侈的幻想。
是梦也好。如果有把刀子就更好,捅进他的心脏,或者穿进他的大脑,让这一刻永存。
光透过眼皮,褚昀再次睁眼。
慢慢地,往身后贴了贴,空无一人。
他无知无觉躺着,甚至没察觉这里不是医院。
开门的声音,他以为又是李知夏。
走到哪里,做了什么,然后响起了,书翻页的声响
褚昀怔住。
他手指动了动,僵硬转动眼珠,朝熟悉的方向瞥去。
褚昀呆呆望着,被摁下了暂停键,眼球弹跳着,几乎要把心呕出来了。
他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变得轻慢,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太过真实的幻象。
时见仿佛察觉到他的注视,停下翻页的动作,缓缓抬起头来。
目光在空气中交汇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错愕。
心跳疯狂加,眼底燃烧起毁灭一切的渴望。他还虚弱到颤抖,却拼了命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