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昀知道自己有多狠。
每次用冷漠尖锐的言语刺伤时见,就像一把刀更深扎进自己心脏。
对时见的十分狠,有九分都会弹回自己身上。
但这很好。这种自虐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平衡的方式。
时见的痛苦,也是他的痛苦。他们共享着同一种绝望,才能让他的卑贱不那么刺眼,才能稍稍宽恕深爱着的自己。
褚昀从来不是“又一次”
爱上。
无论他如何逼迫自己去恨,去折磨,去故作冷漠,都无法抹去他对时见的依恋爱意。
喜欢从未中断。
只有爱和日复一日里无法放手的更爱。
可被关在屋子里的时见像一朵将要枯萎的花。
褚昀比被关着的人还更手足无措,甚至不敢再看他。
他频繁出门,不敢站在他面前。
直到阮医生对他叹了口气:“放他出门吧,让他做点想做的事,情况会好点。”
他想做的事。褚昀知道。
做一个演员。
他一边想把最好的给时见,一边痛恨自己竟然无能到必须用放手来换取对方一丝快乐。
他甚至害怕,一旦时见踏出门,自己就再也无法彻底掌控他。
为了更广阔的天地,褚昀选了很久后,他们搬进了昼隐公馆。
褚昀第一次站在那儿,仿佛能看见时见坐在阳光下的笑意,像是看见了那年的夏天。
阮医生说接触阳光和植物对他会更好。
“在这里。”
褚昀指着宽广草坪,“建一间玻璃花房。”
这样,他在家里也会有点事做的,不会太孤单了,对吧?
直到《无名鸟》的机会到来
他想起舞台上的童桦,随时会消失一样的暴烈。
“我不喜欢。”
他冷冷说。
用尽了一切讥讽恶毒的话来刺痛时见。想要他知难而退。但看见的是他静静凝望湖泊的茫然。
褚昀怕了。
最终同意时见接下《无名鸟》,是无数个漫长煎熬的夜晚他与自己一次又一次搏斗的结果。
但那场斗争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挣扎。
他一早知道,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对时见狠下心来。
他答应了。
站在暗处,隔着落地窗,看见时见得知可以拍摄《无名鸟》时,整个人松弛下来,眼底眉梢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柔和。
褚昀胸口最柔软的位置被手指戳住,继而慢慢升起了一种无法控制的、卑微又愚蠢的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