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凉凉的,妈妈。
纪致瑜咯咯笑了很久,转向门外经过的褚伯远:“咱们昀昀长大说不定也是个小画家呢。”
“我们的儿子,怎么会是‘小画家’。”
褚伯远走进来,吻在妻子额头上,“是仅次于我老婆的艺术家。”
褚昀不知道后来的事。
他不是小画家,也没能成为艺术家。
他记忆里只有冷冰冰的蓝,浓郁刺目的红,很快,是深不见底的黑。
妈妈留给他的,只有一屋子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。连她的样子,都只剩模模糊糊的轮廓。
褚昀从不承认自己继承了母亲的绘画天赋,但又无可否认从她那里获得了某种启蒙。
学会了如何用冰冷尖锐的线条表达自己,用灰暗色调勾勒他所感知的世界。
是流落在外,失去所有,也依旧流淌在骨血里的本能。
用贵比黄金的颜料可以画,蹲在地上用捡来的树枝作画笔也可以画。
这是母亲未曾教过他的,属于他一个人的艺术。
直到那双眼睛出现。
“就是他吧?快来快来,看热闹!”
“听说把人找回来后还是第一次让他出来呢,跟网剧似的,别是个冒牌货吧,哈哈。”
“我爸还警告我敢惹他就挨揍,嘁,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,等哪天叫咱们少爷尝点有意思的哈哈哈……”
“潮子你就装吧,我看他来了你可老实了,起开起开,给我看看,大少爷长什么三头六臂……”
学校长廊里的嬉笑私语是蛇在吐信,那条从未走过的路长得没有尽头。
恶意或猎奇在人从众时成为“勇敢”
的冒犯。
许多人挤挤挨挨着从他身边经过,无法追究源头的手从哪个缝隙伸出来,指尖堪堪擦过他袖口,又在他抿唇闪过的一瞬间缩回去。
爆一阵笑声。
有人在怪声怪气喊变了调子的名字,像在动物园里喊一只沉默的猴子,看它会不会回头。
日光毒辣,透过开阔天窗烫得他后颈疼,声浪黏热,涌上来将人包裹着喘不上气。
一侧的门忽然打开,从中冒出一只手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褚昀皱眉抬头,看见的是平静温和的眼睛。
“要走吗?”
少年开口。
他是如此平静,掌心凉凉的透过皮肤,驱散了褚昀四肢百骸里翻涌的躁动不安。
褚昀没来得及回应,脚却不由自主追随着他。
记忆里,是逆光中的朦胧背影。
阳光穿透长廊,洒落在少年肩膀镀上金边,夏季的白色校服闪着耀眼的光,烙进褚昀双眼,照亮了他始终无法驱逐的黑暗。
一抹从未有过的、温润的绿,点缀了生命的画布,将褚昀内里沉郁的墨色层层包裹。于是,那片荒芜废墟生出新芽,在心室穿梭的风中轻轻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