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音乐不会说谎。
两个天才在竞争中相互理解,又在孤独中互相支撑,渐渐成了对方生命中难以割舍的存在。
几年后,巴黎重燃希望,人们迫切希望艺术能够再次兴盛,用来掩盖过去几年的萧条绝望。
昔日的东方奇迹被重新推上舞台,成了为展现城市复兴的最佳选择。
依赖酒精和镇定药物创作的凡特,没能等来这天。
他死在钢琴上,手中握着作曲的笔,悄无声息死去。
凡特的死给傅弦止带来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,他重返舞台不是为了取悦观众,而想通过音乐再与凡特对话。
聚光灯重新打在他身上,一切并未改变,他的回归并非出于任何人对艺术的追求,他依旧只是纸醉金迷中短暂虚幻的装饰品。
舞台之上灯光璀璨,下面坐满等待被取悦的面孔。
他沉默良久,终于举起琴弓。
琴声从温柔渐至尖锐,最后在暴烈的宣泄中,戛然而止。
当乐声停下,全场掌声雷动。
傅弦止面无表情落泪。
他高高举起小提琴,用尽全力砸向一侧的钢琴,木屑四溅,琴弦崩断。
观众的掌声停住,剧场一片死寂。
他终于决绝转身离去,留下身后的繁华。
而他在繁华之下。
试戏当天,剧组临时搭建的片场内极为安静,除了导演和两位演员,没有其他人。
段明川先完成表演,镜头前他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,精准展现了傅弦止骤然跌落神坛后的内心挣扎,不愧是教科书般的示范。
表演结束后,他从容离场。
时见始终无法从容。
脑海里一再闪过褚昀“别丢我的脸”
,让他有些难以入戏。
究竟怎么做才能“不丢人”
,时见不知道。
看着段明川的表演,时见由心赞叹,但隐约和他读到的傅弦止不太一样。
太克制了,太平静了,不是那样的。
不是在贬低另一位演员,只是想,他认识的傅弦止,好像不是那样的。
郑远声没有催促,他知道,要得到一个体验派的全部,要充分给他融入角色的时间。
他也在暗暗期待,希望时见不要让他失望。
段明川给他的表演堪称完美,郑远声心中的天平,已在倾斜。
站在摄像机前,时见闭上双眼,他摸到手腕上的钻石手链,忽然在这里,得到了傅弦止的召唤。
和彭树不一样,傅弦止本身站在钻石的璀璨里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,郑远声看见了截然不同的灵魂。
他在寻找傅弦止的痕迹,在抬手的一瞬间,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小提琴。
第一次站上巴黎剧场,他本以为世界会永远拥抱他,直到掌声停止,直到剧场变成破败的酒馆。
指尖开始颤抖,拉动琴弓的动作轻缓,呼吸逐渐加重,肩膀剧烈起伏。
口袋里皱巴巴的家书,没有一句告诉他,该如何面对世界的抛弃。
手指抖得更厉害了,他死死攥住琴颈,生怕摔了这最后的尊严。
眼眶泛红,动作失控,无形的小提琴从手中脱落。
那些鲜花掌声,尊严荣耀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他还剩下什么?
时见站在那里,呼吸乱糟糟的,脸上闪过难以言喻的痛苦,泪水无声流下,又迅被他抹去。
不能哭。
不能让别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