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晃冷静,精明,理性,她清楚对像时见这样的体验派演员来说,情感驱动远远过一切说服。
“剩下的,等我见过褚昀再说。”
“好的,明白。”
阳光房的门轻轻合上。
时见对它们笑笑:“我又来了。”
没办法,他只剩了这一个地方可来。
收到主动递来的剧本,对时见而言是种新奇体验,从前《无名鸟》之前,像是许诺对他的讥讽,公司的保洁都比他忙碌些。
从来没有剧本是专门递给时见的,也不对,起码童桦是的。
不过,不太一样。
《无名鸟》确实把他带进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里。
说不清好坏,但杀青那天的冰冷虚脱,还在眼前。
时见并不痛苦。
即便褚昀的冷眼和讥讽,近乎毁灭式的献祭,但时见得到的,远比他所给出去的要多。
彭树像是他痛苦的来源,但在随着拍摄的过程,进入另一个世界里,剖开他腐烂的内心,把时见本身存在的一切都掏空了,包括沤烂成淤泥的部分。
结束之后,是又一次重生。
那是角色反哺馈赠给他的血肉。
在之后难以抽离的恍惚里,时见所感受到的……依旧是幸福。
直到媒体的穷追不舍,随之而来的风波,莫须有的陷害……一切历历在目,无穷无尽的代价是褚昀在承担。
时见无法幸福了。
他厌烦自己一次又一次成为褚昀的负担,不愿看见褚昀为他皱眉,不想再让褚昀为他收拾残局。
他抗拒那些无孔不入的窥探,无法逃避的恶意中伤波及褚昀,一次次将褚昀一并拉进去的舆论漩涡。
比起光影世界短暂的幸福,把褚昀拽进深渊,是时见永远无法自洽的痛苦来源。
他人生的第一要义,从来都是褚昀。
没有其他办法。
传世馆里,褚昀到的时候,褚晃已经和方芮秋敲定了行程细节。
“不过问我的意见,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?”
褚昀走过去,语气散漫。
褚晃笑了一声:“这不是在等少爷亲自过目签字吗?”
难得姐姐没冷言冷语,还有心情回应他的挑衅。
褚昀挑着眉毛,接过方芮秋递来的文件,仔仔细细翻阅一遍,只是很普通的商业联动,没有漏洞,也没有陷阱。
他迟疑着签字,坐回沙上。
看日理万机的大姐不止没走,反而一同坐下,悠闲品起了面前的红茶,工作人员甚至端上了精致的茶点。
褚昀微微坐直了,瞅贼似的,不放心道: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其实他想说姐姐是不是鬼上身了,但鉴于今天情况不对,稍微措辞更正了一下。
褚晃挑起长眉:“上次见面到现在有四五个月了吧?臭小子电话不知道给我打一个,我亲自来见你,连杯茶也不让喝打算赶人?”
这话让褚昀顿时坐立不安起来。
褚昀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,很适应一家子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,夹枪带棒的说话风格。
可一旦强势的姐姐说了几句软话,反而不知所措。
他思考了一会儿,脸色难看,交叠起来的长腿都放下,往前探身子。
“谁找你麻烦了?”
他紧盯着褚晃,像是已确信了姐姐在哪里受了委屈,所以才反常跑到传世馆来跟弟弟示弱。
这反应,倒让褚晃愣了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