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躺下来放松一些。”
他声音平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时见听话躺上椅子,缓缓闭上眼睛。
躺椅的触感,空气里的味道,都是时见再熟悉不过的片段。
他已记不清究竟来过这里多少次,也记不得自己该来看医生了。
徐望像是可靠的大哥,会帮他记住这些事。
时见常常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在重复播放,充满了这些琐碎固定的细节。
比如定时吃的药徐望会提醒,比如定期前往清境时,阮清让熟悉的声音和不变的治疗仪式。
躺椅自动调整,时见想,接下来该点那支香了。
“叮”
的一声轻响。
线香点燃,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味道。
时见笑笑。
“闻到香的味道了吧?”
阮清让的声音徐徐引导,“现在,你只需要听着我的声音……”
时见的意识浮沉着,无论阮清让如何引导,他都无法轻易放松。即便再熟悉这个过程,依旧会在即将陷入潜意识的虚无之前,默默抓住一侧的扶手。
“放松下来,你是安全的,你可以信任我……”
阮清让也许用了很长时间在引导,也许只是一瞬间,时见已失去自主思考的能力,无从判断。
不知道从哪一刻起,他呼吸逐渐平缓,意识缓缓下沉,眉心却逐渐蹙起。
“我们会重新确认你的记忆,那些不属于你的,让你不安的……都会被抹去。”
时见不断下坠,灵魂仿佛随着那轻柔的声音抽离出去。
治疗椅成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孤舟,四周空无一人,只有他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摇晃。
他紧闭着双眼,呼吸急促,胸膛里掉进去一只展翅的鸟,穿梭在他身体里,恐慌着撞击,想要逃离这幽暗孤独之地。
“告诉我,你看到了什么?”
声音像余波晃动着,回荡在耳边。
“桥……”
时见喃喃着,顺从回答。
“那里怎么样?”
“很高……很暗很冷……”
时见身上渗出冷意。
意识碎成无数片,带着不整齐的锋利边缘,咻咻刮割着他的神经,在神经线割断的一瞬间,伴随着耳鸣,无数画面汹涌而出。
他站在桥上。
下面是无边黑暗,风在怒吼,快要把人撕碎了。
他忽然惊慌无措,和往日里的温和淡然截然不同:“我……我要掉下去了!”
手下的栏杆是冰冷的,从手心凉到了骨子里。
“不要跳……回来!”
声音满是绝望焦急,是谁?
时见努力回头想看清是谁来救他,却拼了命也看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