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识青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里,边往外走一边说:“你最开始不是想了解的我的工作内容吗,要不要也跟我去?”
本来就是为“积累素材”
来的,庄徽声不想这只是个借口,便恭敬不如从命,跟着楚识青地铁倒公交,下站又走了二里地。
南和路那片有些年头,严格来说属于规划中的居住区,但已经紧贴工业区的边界了,海水淡化厂的围墙和居民楼的阳台,几乎就是脸贴着脸。
平顶红墙蓝玻璃的赫鲁晓夫楼群前一栋后一栋,紧密排列在厂房不辍的灰烟之下,庄徽声一度感慨,连阳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。
“海水淡化厂是十几年前建的,后来扩张,包进来了不少居民区周边的城建,居民投诉排烟、噪音、震动,晚上货车进出影响休息,工厂说他们合规合法,环评都过了。”
楚识青朝工厂大门方向扬了扬起下巴:“两边僵了快两年了。”
邻避矛盾尤为尖锐敏感,别人躲都来不及,也就楚识青这样的人敢上赶着跟了。
庄徽声别无二言,夸楚识青胆子大。
“我觉得,总得有人来吧。”
楚识青说:“不过,把你的请求应下来,把五年前没写完的专题翻出来继续写,这才是我胆儿最大的时候。”
庄徽声没再接话。
他看着楚识青走在前面,工牌挂绳被风吹得歪到一边。夕阳正打在墙头上,把墙顶那一排玻璃碴子照得反光。
庄徽声一直陪楚识青呆到晚上,在路边摊对付了晚饭才往家走。两人加一个晨报那边的人负重扛机,将海水淡化厂附近的老小区挨个采访了个遍。
回家前,庄徽声突然接到伽然的电话,她周六需要回连阳师范拍毕业照,“老板亲自陪员工回学校拍毕业照比较有排面”
,强烈要求庄徽声跟着去。
于情,庄徽声实在懒得再折腾;不过于理,光是一个“连阳师范”
……
千载难逢好机会,哪有不答应的道理。
不早了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庄徽声站在玄关,客厅大灯没开,整间屋子昏暗得恬静。
关介比庄徽声到家早,正端着电脑坐在客厅昏黄的灯光里。听到庄徽声开门进屋的声音,他推推眼镜,一声低沉却不淡漠的“回来了”
和深沉但略显疲惫的眼神一并投向玄关。
庄徽声心脏先是重重空了一拍,瞥了眼冰箱门,见走前留的便签不在了,心中了然,换了鞋走过去,靠在关介身边坐下。
关介刚洗完澡,蓬松的丝自然垂在额前,几簇被眼镜架起,身上还宣新未散的沐浴露好香好香,干净疏离,香得庄徽声不自觉想靠近,再靠近。
“吃饭了吗?”
感受到手臂上多出的重量,关介问。
“嗯。”
庄徽声点了点头:“和我朋友在南和路那边吃了一口。”
关介是土生土长的连阳人,南和路是什么地方他当然知道,方圆百里,除了有个常年冲天排放或灰或白高温蒸汽的海水淡化厂,就是几个开在老破小区门口的苍蝇馆,哪有像样的饭店。
关介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,强撑着略带酸涩的笑意:“你那个朋友,是个记者吧?”
庄徽声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微抬了一下,斜向上看着关介的侧脸: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不过没你查到的多。”
关介将和楚识青对话框的那半边分屏放大,铺满整个电脑,故意呈给庄徽声看的样子,意味深长:
楚识青的备注,楚识青的头像,楚识青的最新几条消息
“关老师,关于钱竣大学期间的情况,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信息,方便的话,想和您确认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