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来,钱竣对他的目光总包含了很多东西,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伎忌,他也知道,所以有时刻意收敛,不在宿舍主动提自己的绩点,不朋友圈炫耀那些成就,甚至不在钱竣面前接任何有关竞赛科研的电话。
“关老师?”
工位上,钱竣的声音击碎所有经年的幻视,将关介拉回神。
情感开始歪七扭八起来,关介一时觉得抽离,甚至自内心地想笑,老同学暌违多年,再次碰面,竟然是这种场合,这种关系。
“真是没想到,我的代课老师居然会是你。”
关介手肘自然支上最近的一摞书,微微侧头的角度像是带笑:“钱竣老师。”
连名带姓加职务,听得钱竣心上一阵钝响。
“我也是啊,真是意想不到。”
钱竣眨眨眼:“学校通知我来的,只是说要来二十四中代一阵课。”
钱竣又推了推眼镜,拇指和食指同时抬起,轻轻扶上镜框左右两边,整张脸都埋进手心里,细白手指的缝隙后能看见他模糊的低垂的眼。
真是和大学那会一样,关介暗想。
“关介老师,”
钱竣沉吟片刻再开口,仰头望着这位昔日同窗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你那边……是出什么事了吗?不要紧吧?”
“小事,只是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关介轻声答,站到自己工位侧边,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。
他踮起脚,意欲从钱竣身后的缝隙挤进工位里面。
“啊,我在这是不是碍事了?”
钱竣摆出一个和和气气的笑,连人带椅子向前撺掇不少,滑轮划过木质地面。
“没事。”
关介够到里侧的一个文件夹,双指夹着退出来。
学生在楼下整队集合,跑操音乐和体育老师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粗犷地从广播中传来,响彻了整个办公室。
“关介老师,”
钱竣见关介收拾好东西要走的样子,忽然问了句:“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关介目光一顿,抬眼看向钱竣:“什么?”
“教学进度,还有班级情况。”
钱竣说:“汤主任让我跟你沟通。”
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流淌着眼波后,先是被镜片过滤一遭,再传递到关介眼中,倒显悃。
关介将文件袋码齐装进公文包里,拉上拉链,向进门左手边的工位扬扬下巴:“备课组长邢春梅,叫她春梅姐就好,进度的事你可以问她。”
钱竣没有说话,在微低的角度上瞟关介的眉眼以察言观色,余光向邢春梅贴满荧光黄便利贴的办公桌散了一部分。
“七班八班都是文科班,学生底子好,不用太操心。”
关介继续道:“具体情况,你上了课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