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沐康又零零碎碎说了些什么,单拎着大檐草帽的挂绳,微仰起头,双臂大张面对雪山,像是在对神山贡嘎脱帽致意。
关介凝视不移,仿佛在那一刻的段沐康身上见到了自然与人文交汇的具象。
是观世界而建立世界观,是不囿于所困关介那时才明白,只是不会想到,经年之后,会在学生征文中,再见到相同的意思表达。
这个世界的上下左右都那么大,
那么大。
第28章[戏中戏]ch。27。5有如山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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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有如山峰**
“归来归去”
主题短篇征文
-作者:程素指导教师:关介
天未暗透,便猝不及防地,被冲天的火光点燃。
纪逢又坐回这篝火旁。
木柴噼啪,溅起的火星子倏地一亮,又旋即暗下去,像是六年前,那些终于没能翻过山去的日子。
在她十六岁那年的夏天,风里带着湿木柴和泥土被晒烫的气味。县里唯一一所中学的教室,墙是黄泥混着稻草糊的,窗户没有玻璃,用厚塑料布绷着,被风鼓起又吸回去,出空洞的闷响。
一个班级,不到三十人,年龄参差地挤在破长条凳上
然后,他们来了。
像一群羽翼未丰但色彩突兀的鸟,扑棱棱落进这片灰扑扑的山坳。大多数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忍耐,甚至是嫌弃,用普通话交流时,眼神总飘向窗外层叠的、没有尽头的山。
但凌勋不同。
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,有些生涩的郑重。
粉笔是受了潮的,写字时会出艰涩的“吱嘎”
声,锅灰糊成的“黑板”
版面吃不住力,字迹容易糊成一片,但他写自己的名字“凌勋”
,一笔一划,健弩筋节。
那一刻,纪逢觉得他不是在写名字,是在这片混沌的底色上,镌刻下某种来自山外世界的、清晰的、与他们认知中截然不同的,生活。
他教地理。
当他转过身,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看向讲台下时,纪逢感到心头某处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。
她记忆里的,凌勋的声音很是清朗,像是能压过窗外永不停歇的山风。
“地理,是应试教育中唯一一个可以带着你们越过封闭校门,飞过辽阔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,奔向灿烂的、难得一见的日月星光、奔向钢筋水泥封闭下的自然的怀抱的一门学科。”
“可我们这里没有钢筋水泥,我们天天就在自然的怀抱里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算不上慷慨的陈词被不流畅的普通话打断。
凌勋没有责怪说话那学生,稍有尴尬地浅笑,在吵嚷中见缝插针说完了原本想说的话:
“我希望你们能够先看见完整的世界,再建立完整的世界观。”
教室还是一阵哄乱。
好吵。
纪逢心说。
凌勋带来的不仅是地图和地球仪。
他的世界,是由板块、季风、洋流、星辰和经纬构成的,宏大、精密,且向她全然敞开。
他曾指着连绵的远山,说:“你们每天看见的这些山,它们不是一直在这里的。几亿年前,这里可能是浩瀚的海洋,但地壳运动,就像一直看不见的巨手,把它们从海底慢慢推起来,成了现在的样子。而你们所在的这片山区呢,正是位于亚欧板块和印度洋板块的生长边界,因为它们之间的相互挤压而抬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