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呢?你又是怎么对我的?你有把我当成过一个人吗?”
庄徽声把陈秀敏拽回客厅,还不忘避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。
“你可以不要再干预我的生活了吗?我什么都对你言听计从,我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按照你的意思度过,对我有什么好处?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庄徽声看着陈秀敏,满眼血丝,绝望又声嘶力竭:“我不想呆在河县,我不想在那个破厂子过几十年一模一样的日子。你出不了河县,你还要把我死死缠在你身边,强迫着我过和你一样没出息的生活?你的世界到河县就终止了,但我不一样,我可以去大城市,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把我自己养得很好。”
6o2的房门在陈秀敏一进来就没有关上,两人动手动脚的声音早就吵醒了关介。
关介开了夜灯,下床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看到对面半敞的门缝中透出冷青色的灯光。
出租车上,他第一次和庄徽声真正交心的谈话,那时,他就感觉庄徽声像是半包在雾里,明明是个长得春光灿烂的青年男生,也常常嘴边挂笑,但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被他藏得很深。
关介且把这种设防定义为自己对他或是或非的猜想。
“说得好像谁不让你有出息似的,”
陈秀敏一脸讥讽地咬牙切齿:“我当初可是给你报了师范、财会、法学,我还想让你去北京嘞,还不是你分数不够,就你考那个孬样,还要这要那,真不如在家门口好好找个一眼看到死工作,还稳定。”
庄徽声深吸一口气,不想再过多回忆:“孬样?596也不是很低的分吧?不至于低到连个本科都上不了,滑档滑到大专吧?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,只能在小县城干最普通的体力劳动,连上进的资格都没有了吧?每年有一千多万考生参加高考,你所谓的头部名校录取率加起来不足百分之五,依你这么说,那剩下的九百五十万考生干什么去?”
关介沉吟,作为老师,没有人比他更能亲身体会这番话的含义。
他推开门,脚步极轻。
“我以为我在河县二中熬过最后三年就可以逃离你、逃离河县,”
庄徽声破碎的声音出离在虚脱边缘,他又仰起头,孤注一掷般地撕扯出每一个自肺腑的字句:“我的人生已经在你手里死过一次了,你为什么还要扼杀唯一一次让他死灰复燃的机会?为什么?”
陈秀敏不以为意,不为动容地直挺挺站着,像是看笑话:“你这又是在网上看什么短视频了给我演这出?还是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还没出戏啊?”
庄徽声无力还口:“除了会贬低我的选择,你还会干什么?”
陈秀敏目的明确,和庄徽声掰扯了半天仍是本心不改,趁庄徽声放松之余扭身又冲进他的卧室:“看来是得给你这些都砸了你才能乖乖和我回河县!”
“你住手!神经病!你怎么就一点人话听不进去呢!”
“别拦我!”
陈秀敏卸下刚才卸了一半的支架,将话筒随手一丢,抄起那根金属杆,在卧室门口蛮横地挥来挥去,撞在衣柜和屋门上乒乒乓乓,将庄徽声唬在门口。
大门被一脚踹开。二人暂停了手上的动作,循声向门口看去。
“几点了?还让不让人休息?”
关介大喝一声,背手重重带上门,怒气汹汹地赶到庄徽声卧室门口。
见到关介,庄徽声近乎本能地想向他求助,却又因自己的破裂面全然暴露在关介面前而放不下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