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竣握杯子的手悬停在空中。
拿到推免资格后,他被保到南方的一所师范名校读研,临走前删了关介的所有联系方式。多年之后,这个人过得怎么样,是好是坏,和他都无关,他也不想知道。
“对啊,他还是我同学来着,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描淡写的:“那我改天问问他。”
“钱竣哥不敬我们大伙一杯啊?”
钱竣脸上重新挂起那个合群的笑,他举起酒杯,面向桌前各位,屈起指关节想扶眼镜,又碰了个空。
“敬!”
他笑得缥缈:“怎么不敬?我先来。”
他高举杯盏,似是要与棚顶的灯光碰杯。
灯光渐暗。
“先生?我们要打烊了。”
“我等庄徽声,马上走。”
关介真的留下来了,找了个犄角旮旯,从书架上抽了本书,一坐坐到九点。
为拖地的服务员小周腾地儿,貌似是他这两个小时里幅度最大的活动。
庄徽声躲在墙角后,看着角落里那个翻书的人。
他真高雅。
庄徽声心里暗慨。
可能是从小到大,身边接触的人都和自己差不多,河县二中那些埋头刷题的同学,电子厂那些叼着烟头开黑的工友,火锅店里这些忙得脚不沾地的同事。
关介这种类型的,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里,是稀缺之物。
但,他想起洗手间里关介那几句阴阳怪气的话,又在心里把自己骂醒。
他换下马面裙,塞进衣柜。
“哎哟我天……”
小周转角正撞庄徽声,夸张地吁了口气,缓了半晌,到杂物间边放拖布边囔囔:“你朋友等你好俩点了,赶快哈!”
庄徽声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,转过墙角再看关介,还是那样,岁月静好得像幅画似的。
他再审视换下工作服的自己,五分袖T恤,工装短裤,盘错在周围的不协调感顿时一涌入脑。
“我好了,”
他走过去:“走,回家。”
关介合上书起身,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丝不言自明的不满。
像是陪对象逛街时,被安置到试衣间外沙上的男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