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岫声坐在榻边,细细看了他好一会儿,便觉心身皆如三哥名姓,浑似一场大梦,对方沉睡得如此平静,他有时也怀疑,三哥是不是真的回去他那个世界了。
一国辅,在百官心中已和阎罗夜叉没甚么区别的恶臣之,竟也会流泪,而后又将脸埋入对方掌心,默念道,三哥,那个世界待你并不好,回来我身边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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薤露殿工事,在新帝即位三月后,正式宣旨停工。
此旨一出,便在两京十三省引起轩然大波,百官上书,纷纷质问辅可是意欲篡位,或是要置皇帝于不忠不孝境地,连岫声则问户部尚书谢揽锦如何看待,谢揽锦是朝中唯一支持旨意之人,他告知众人:户银不足,薤露殿工事无法再进行,还望各位谅解。
有人高声道:“若能将赋税加上一成,户银何愁不足?”
连岫声看向说话人,原是户部的一个侍郎,他想了想,深以为意,就垂手道:“那各位大人,便按官职品级,以五十万两银,二十万两银,十万两银,五万两银,一万两银,各个捐银入户,此举之后,薤露殿必定建成!”
“我农户出身,家无十亩地,从何而来十万两银?”
“辅所言极是,明日我便去变卖一些家私,将我老母亦卖了,总能凑出银两来。”
“李大人要卖老母,这是要将辅置于何地啊?”
后便是一朝官员为捐银一事互相指责,争得面红耳赤,也倒出了不少彼此的阴私腌臜事,又因此恼羞成怒,你踢腿,他挥拳,又有公报私仇的,浑水摸鱼,打得不可开交。
连岫声站在奉天殿中央,看他们打了半晌,看差不多了,才欲出声制止,只刚要开口,崔太监便从旁急急过来,“太后使您去皇上寝殿。”
连岫声猜是三哥醒了,忙摘了碍事七梁冠,朝殿后跑去。
路程倒不甚远,连岫声很快赶到,琼花正端一小盆鲜血出来,他一怔,问皇上出了何事,琼花答道:“方才醒了,又似没醒,一味大口吐血,吐了这些血疙瘩出来,又昏过去了。”
殿外便是烈日高照,使得青瓦如金,璀璨生辉,宫室内倒凉爽,地狱一般,连岫声一步一步走进去,血腥味都还未散,张爱莲正拭完眼泪,喊他湫哥儿,过来。
张爱莲如今已贵为太后,多数时候还垂帘听政,她这时却只是个伤心至极的母亲,她拿了一小盒子出来,说要为连酲选妃,若寻到了一个好的,就如实告她,若她愿意,放将这蛊虫喂她血肉里。
连岫声搬了圆凳来坐,问:“这是何物?”
张爱莲苦笑着将蛊虫来由都与连岫声说明,后道:“横竖是要与他寻个人作对,眼下是死马当作活马医。”
连岫声怎可能接受连酲与旁人成双成对,他听完后,提袍于张爱莲跟前跪了下来,道:“母亲,我愿以血肉供养此雄蛊,为三哥博一条生路出来。”
“你,你,你如何使得?!”
张爱莲面色一变,她要扶连岫声起来,却抗不过对方,只好板起脸说:“你身上肩负着连家蔡家两家荣辱,你还要娶妻生子,一旦雄蛊入你体内,今后你再不得进女子的身,你们兄弟情深不假,我却不可以此害你!”
连岫声回道:“母亲寻一个女子,喂以蛊虫,然女子身子可否经受得起蛊虫供需,要是经受不起,一旦毙命,便会拖累三哥。”
“可若是你,那日后,你两个的子嗣要如何绵延?”
张爱莲面沉如水。
“君者,贤能之士居之,况且,母亲何须担心身后百年,莫不如活一时,快活一时。”
张爱莲要是个千金小姐,不曾见识苦难,自当连岫声这番话是个狗屁,可她并非顺风顺水,她吃尽了苦头,安能不知,王权富贵无非过眼云烟,于是她在细思大半时辰后,将装着蛊虫的盒子放入了连岫声手中,“敏孜要是醒不过来,在朝中,母亲便一直做你的后盾。”
连岫声双手置于额前,伏地谢过太后,又送对方出了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