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低声问。
“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的生日。”
连酲答道。
皇帝慢慢直起了腰,表情茫然,过后又道:“你抬起头来。”
连酲抬起头,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狗皇帝,与他想象中相差甚远,他原以为若不是凶悍大汉,也是个斯文老道,却不想竟是甚秀雅,左右不过三十岁似的。虽生一双圆眼,却阴寒毒辣得很,让人望而生畏。
被皇帝盯着看了大半晌,对方才后退两步,笑一声后说:“济福郡主好福气,竟生了个和我二哥如此肖似的儿郎。”
连酲一愣,还未对此作个反应,就又听得皇帝朗声道:“要非生日合不上,朕当以为这是郡主和二哥偷着生的。”
皇帝玩笑罢,哈哈大笑,回到了步撵上。
然他这句话后,其他臣子看连酲的眼神已变得复杂许多。
皇帝当群臣的面调侃已经先朝太子和嫁做人妇的郡主,都不用到明日,只今个白日,死人自是无妨,可活人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。
连酲虽还糊涂着,却能想得明白其中恶意,他后背生凉的同时,更是气得抖,楼阑进不了太庙,在连酲进去之前,提醒他,“今上一直是如此性儿,他不欢喜济福郡主,自也不会欢喜你,你少往他跟前凑便是。”
连酲跟在文官之后,进了太庙,有执事官在前头大声喊“有司谨具,请行事”
,鼓乐随之而起,待皇帝就位后,连酲与皇帝及其众人一起迎神行礼;再是皇帝灌地一个个请神,又与太祖进香,同时,执事官念祝文。
流程皆与连酲无关,他只是陪祭,于是他一门心思在后面想方才在外面生的事,上回长公主李皌见他,也是突然说什么像极了,这次皇帝见他,也这样说,但这回总算让他知道了他们说的像是像了何人,原是像了太子李皎。
同时,连酲还从皇帝口中得知了,他母亲,可能与太子皎有私情,可若有私情,那母亲为何又答应了父亲请婚,此朝后妃向来不看家世。况且,就算要看家世,母亲母家亦在鲁府掌一省之军,官从二品,何有家世不匹配之忧?
想了良久,连酲也没想出个头绪,只因没想出个头绪,连酲只在心中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口气,还是老辈子玩得花啊。
“连同知,你来。”
连酲忽然被几个宫人带到了一尊雕像跟前,不怪长公主和皇帝忽然有像极了此言,他乍然看此雕像,也以为对方在个别角度上,与自己有相似度。
但或许是因为他和太子皎都曾受过同一人的教育罢,连酲心想。
而皇帝已凑到了他耳畔,问他,“连同知见了此人,可心生父子敬畏?”
他问的声音极小,只为使连酲听见。
连酲吓了一跳,忙跪下来,道:“臣见此像,便只生君臣之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之大大的忠心啊!”
身后陪祭官员不明所以,身侧执事官有连葑在内,虽也不明所以,却对三弟表现连连点头赞许,唯连岫声望着连酲,一直在出神。
皇帝也垂眼出起了神,少时,父王母后乃至母妃都不喜他,恼他少言,恨他阴鸷,唯二哥总是在他闯祸时,与父王笑嘻嘻插科打诨,便也是如这连家三郎般胡言乱语的蒙混,他心中怅然,又想若二哥到了三四十年纪,可还会是少时模样?
“你要不是郡主家孩儿就好了,”
皇帝扶连酲起身,笑道,“她是朕在这世上第一所厌恶之人,如今,连大人排第二。”
第一次有人说讨厌自己,连酲有一点伤心。
他该以为有什么了不起,可这是皇帝,这种想法只是在连酲脑子里一闪而过,随后他便下意识朝连岫声看去,连岫声听不见他和皇帝说了什么话,却能看见三哥眼中的惊惧,他便拱手作揖,提醒皇帝,“皇上,祭礼已结束,此时便可乘轿回宫了。”
皇帝并未多看连酲一眼便走了,随着祭祀结束,太庙随之亦静谧下来,重回威肃。
兄弟三人在宫门外聚头,连酲蹲在地上,托着腮,不满地朝哥哥弟弟喊,“此事你们该早些告我,我若知晓,定不来现眼,这下好了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