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酲不好意思一笑,两人又分坐下喝茶,蓁蓁送了几样果子零食进来与他们吃,李琬说今日他三叔兴致特别好,百官还不知要陪他胡闹到甚么时辰。
“为何?”
连酲吃着果单,随口一问。
“因为十多年前的今日,他抄了先朝蔡阁老家啊。”
李琬一边漫不经心打着扇儿,一边吃着荷花苑特有的莲子荷花茶,与连酲解意,“我也是听我父王说的,总之我三叔打小就不得先帝太后意,后来得蒙二叔疼他,能一起听太子师受教,但蔡阁老却公然批他不仅无皇家子嗣之爱民之心,更无为人之道德伦理,还不愿再授他诗学。”
“我父王说三叔记仇得很哩,若蔡阁老不将他逐出师门,后来三叔或还不会对二叔旧臣师长赶尽杀绝。”
“今日我三叔不仅为君为帝,更是在先师庄子里受百官敬仰,耀武扬威,屠戮生灵,他岂能不快活?”
他快活了,那有人就不快活了,连酲只觉今日这果单酸涩不已,又觉他弟简直是忍者中的忍者。
“蔡阁老毕竟教授过今上,此举,不太妥。”
“就是不妥才行此举,”
李琬用扇子挡着嘴,低声说,“我三叔自小便如此,所以敏孜你不去他跟前露脸亦不算坏,我父王揍我都没他揍我多,他要看你不顺眼,许也揍你。”
“我六弟倒是常面圣,不过他未曾与我说过这些。”
连酲试探性地说。
李琬:“连侍郎为人谨慎,私底下也不肯打诨耍笑属实正常,我只是看你官日益做得大,好心提醒你一声罢了。”
连酲谢了他一谢,后两人打起双陆来,玩了一个午后才觉肚饿,传了简饭来吃,眼看着到掌灯时分,院外还无声息,使蓁蓁去探一探,他去了不多时,回来回话说今上携百官在荷花池夏夜泛舟呢,一时半会怕不得回。
于是连酲和李琬打伙儿出去抓泥鳅黄鳝,蓁蓁打着灯笼与他们照亮,连酲胆子大,如今有点功夫在身,下手又快又准,他手指勒将起第一条软溜溜黄鳝时,李琬吓得一屁股摔在了灌满了水的田地里,“蛇!是蛇!”
又玩了一阵,四周蛙鸣犬吠不断,溪流风声不绝,亦有琴鸣笛声悠扬,李琬望着远处池塘水面,“敏孜,我们可要一生如此肆意才好。”
连酲挎着竹编的篓子,盘算着篓子里的黄鳝泥鳅够不够一盘的,乍听李琬忽而伤春悲秋,便道:“但乐目前,何优其后?”
自然,连酲这话都是在感到快活时才会说,他若感到不快活,便要说人应当未雨绸缪,从娃娃开始抓起。
这不,两人一人一个篓子,乐呵呵回去时,正好与同样在回来路上的连岫声迎面撞了上。
李琬要去与亲爹炫耀他的战果,和连侍郎寒暄两句就走了,留下连酲端着一个篓子,跟在连岫声身后说我是去与你抓礼物了,他把一篓子还在滑来滑去绞来绞去的泥鳅黄鳝与连岫声看,连岫声沉默半晌,说了多谢,“晌午我特意使厨房准备一餐好酒饭,方便我们此时共用。”
连酲眨了眨眼睛,莫名也非莫名,支支吾吾,含含糊糊,不知吐了几个甚么字音,“那你,那今上,你们筵宴结、结束了?”
“今上知我今日生辰,放我早些回来歇息。”
“喔,那,”
连酲不自觉把手伸进篓子里,抓着泥鳅转移注意力玩儿,“正好,为兄也还没用晚膳。”
连酲以为下一步许就是昨日在船上那般了,稀里糊涂地滚到某处榻上去,然连岫声却将他抓到院子里,打了清水来洗他身上的泥泞,因是筵宴,又不是上朝坐班,官员们都穿好动作的窄袖服,因此连岫声干活利索,堪称赏心悦目。
这也稍稍使连酲少了些局促,他低声问你们今个猎到了什么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