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岫声亦是喃声有词:君王嫌妾妒,闭妾在长门。舞袖垂新宠,愁眉结旧恩。
连酲狠狠摇着船桨,说:花开花落自有时,总赖东君主。
连岫声念:鸟有比翼飞,兽有比肩情。丈夫不立义,岂如鸟兽情。
连酲扔下船桨,凑近连岫声可恶面孔,咬牙切齿: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
但见连岫声指下勾剔抹挑,无不中节,但听古琴琴弦溢出宛转悠扬,如流水潺潺,又如松风徐徐。
“肠断弦欲绝,悲心夜忡忡。”
连岫声放下手来,笑问三哥,“我只是与三哥弹琴,三哥为何恼我?”
连酲冷哼一声,说我也会弹。
连岫声便把席上古琴放到了三哥膝上,“三哥会弹甚么曲子?”
连酲翘起嘴角,得意洋洋,“瞧着。”
过了半晌,连酲做好准备工作,一本正经,全神贯注拨弦,口中亦是念念有词:“一闪一闪,亮,晶晶,满天都是,小星星。”
连岫声说很特别,同时动手在几面硕大荷叶之中折了枝正开得烂漫的荷花,递到连酲面前,连酲看这枝确是出挑,正待伸双手接下,连岫声却又收了回去,问:“三哥与我备了甚么?”
连酲满不在乎,光脚不怕穿鞋的,好大口气问:“你要甚么?”
“三哥与我条你的汗巾儿如何?”
连岫声伸手索要。
连酲绷着脸,说自己个早不用帕儿了,流了汗,落了泪,就使袖子一抹,干净利索。
我不信。连岫声心想,这些物件儿又不是三哥预备,自也不是三哥说了算,三哥更不是一个每日打量着身上带甚么贴身物件的人物,依彤雪细心,不可能不备两方汗巾到三哥袖里。
“我先与三哥我的。”
连岫声从袖里拿了他的一面儿汗巾出来,是方织锦玉色芝麻花的,连酲说太客气了,我不要我不要。
连岫声微微笑着,“轮到三哥与我三哥的了。”
“我不给我不给。”
连酲将自己两只袖子都抱紧。
兄弟俩就在床上你藏我抢了起来,船本身就小,造木又轻,舱里更是没甚么大物事压着,船头船尾就一如兄弟两人你起一回它起一回,船上人闹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,池塘荷叶亦是被小船砸得浮浪阵阵骚乱不止。
他们船走得远了,又在荷花深处,宴会那头根本无人注意到这两人,连酲已是绦儿都被扯散了,头上忠靖冠被挂去了不知哪一个花苞上,独留个素布网巾还在,却也很快就闹散了,他眼见着自己个闹不过连岫声,便使手段想去挠连岫声痒痒肉。
连岫声毫无反应,他自己个笑得不行。
连岫声压着三哥,从上方望着三哥,但见三哥香云已散,卷拖绿水,一笑赛明珠瑶草,他便俯下身来,本欲亲近,谁料三哥心思不在此,还在与他论武功高低,趁他不备,从他身下一滑便跑了小船另一头。
“三哥。”
连岫声拾起地上两条汗巾儿,一条自己个的,是织锦料子,一条不知是谁的,乃是销金闪色喜雀摘梨纹的帕子。
连酲看见连岫声手中物,笑容僵在脸上,他心中暗道糟了糟了,照直去抢。
连岫声将手高举起来,不使他得逞,却没成想三哥扑来得着实结实,他脚下一个趔趄,身子后仰,扑通两声,双双落水。
幸好这片水干净得多,水底下还能看见小鱼儿游过,不至于使两个都变成泥人儿,可亦是从上到下的湿透,连酲转身欲往船上爬,双手刚搭上船舷,身子便似被甚么人抓住,往下拖拽,又掉了下来。